撒进卧室的微光,桌上剩着一半未喝的饮品,前女友送的廉价机械表,现在还在转动着。
你打开窗帘,偶然看到了对面一户人家,一个小女孩正在等着什么。没有朗朗晴天灿烂的阳光,是一堵雨墙让你与外面的世界切割,想要把那只有一半水的塑料瓶丢进垃圾桶,想要让时间就此消失,让大学的脚步来得慢一点。忽然,你想要开始迈出你的第一步,不过,手机铃声响起,你不得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说话,只听见一阵呼吸声,你似乎看得见摆放在桌上的褐色液体,几粒药片。
“……”你没有说话,她听到了一阵阵雨声。
“喂?”
“想我没有呀?小林。”她用着普通话亲切地说道。
“……”
“你那边还在下雨吗?”
“对。”
“什么时候能够到我这里来呀?”
“寒假的时候吧。”
“好!到时候我会开车去接你的。”
“端午节快乐,妈……”
“对了,你吃粽子没?”她打断了你的话。
“没有。”
“没有?哪有端午节不吃粽子的啊?你父亲没有买吗?”
“没有。”
“我就知道你跟着这个老混账指定吃不上好的!”
“……”
“怎么连话都不多说几句呢?不会说话,你以后到了社会怎么跟人打交道啊,……”
你看着这明亮的卧室,听着母亲一贯的说辞,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么爱说起“人”“关系”“钱”“社会”的,这些字眼太过于稀疏平常,你了解它们背后各自对应了什么恶,但是,你说不清,好像它们只是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它们存在,但是不可触碰。
“你还在听我说话吗?喂!”
“我在听。”
“你最好听着,别像你爸那样没出息。”
“嗯。”
“来说说你那成绩吧。”
你知道,每当到这里你就会开始沉默。
她继续说道:“你现在这个成绩能够考什么大学?”
“……”
“喂?”
“不知道。”
“不知道?天呐,不知道?”
“……”
“你还想不想读书?”
“想。”
“想?当初你选择你跟着你父亲,你的所有学费都是我出的,换来的结果是不知道?”
“不是。”
“那是什么?我问你!那是什么?!”
“我在努力。”
“努力?这就是你努力出来的结果吗?”
“不是。”
“……”
“还有时间,我还可以补回来的,本科是没有问题的。”
“还有时间?先不论这个了吧,你想好了以后你想要干什么了吗?”
“我想……”
“什么?”
“当画家。”
“画家?什么鬼东西?”
“……”
“是你贴在你卧室墙壁上的那些东西吗?”
“嗯。”
“有梦想是好的,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工作。”
“不是工作?”
“那只是你的爱好!还画家,你能画出来像他们那么好吗?你是达芬奇还是毕加索?现在社会上哪还需要什么画家,谁会去看你的作品呢?他们甘愿花钱去买你的画作吗?你想要当美术老师吗?”
“不。”
“那你这不想干,那也不想干,你要干嘛?你能够做什么?”
“……”
“你还想不想读书?”
“不知道。”
“不知道?你现在还在干什么?打游戏吗?你知道现在赚钱多么辛苦吗?没有点关系谁能瞧上你一眼?”
“我没有打游戏。”
“那好,最好。”
“你的病怎么样了?”你问道。
“还能怎么样?”
“……”
“你可就别操心我了,我的好儿子啊,以后考个好大学,这样才是你最好的出路,画画可以,当个爱好就行了,你听说过现在谁当了画家发财了的吗?没有。你可不要像你爸……”
“别说他。”你打断了她。
“怎么了?”
你本不想这样,但是你再也忍受不了:“是你害的他。”
“什么?!我害得他?”
“是你出的轨!是你在半夜把别的男人带到家里来,为什么?
那是在深夜,你画着自画像,画中的你叼着一根烟斗,戴着高礼帽,眼睛上全是血丝,上身穿着西装,右手拿着一只签字笔,下身穿着学校的校裤,这些都是你父亲教给你的,一笔一画似乎都残留着他的影子,你仍记得他的手上,有时会多出一道伤口,“砰!”忽然你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从父亲的卧室里传出来的。你慢慢起身朝着他的房间走去,门缝慢慢打开,月光渐渐铺满破洞的木地板,父亲的房间里悬浮着星光,你隐隐约约看到一根绳索在房间上方来回摆动,好像你小时候荡的秋千。你赶忙推开门,发现父亲正拿着酒瓶的玻璃碎片。
“那时候,我看着他在自杀,我原先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他本来很坚强的,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他害成这样?”
“……听着儿子,你不应该关心这些事情,这些事情本与你无关,你现在的重点是要认真学习。”
“不。”
你挂断了电话。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似乎这一切都并没有什么改变,原本想要迈出去的那一步收了回来,你望向窗外,方才那一户人家的饭桌上摆上了一盘粽子。随后你又重新将窗帘拉了起来,桌上前女友送的机械表仍在转动,你躺在了床上,这一次,你哭了,想着:父亲还没有买粽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