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节课后的课间操时间,校园里热闹非凡。学生们迅速在操场集合,我穿梭在队伍间,再次提醒大家保持安静。随着广播声响起,队伍缓缓跑动起来,我跟在旁边,时刻留意着学生们的状态。
当队伍跑到餐厅后面时,我发现前面三排有些异样,队伍中传来轻微的交谈声。定睛一看,说话的正是小郭。我立刻出声提醒:“郭,说什么呢?再讲话,跑操结束后加跑一圈。”没想到,郭听到我的话,竟直接从队伍里出来了,跟着队伍在边上跑。我有些诧异,问道:“出来干什么?赶紧归队继续跑。”
跑操结束后,我走到郭面前,严肃地问她刚才为什么在队伍里讲话。她低着头,小声说:“王踩着我的脚了。”我决定把事情弄清楚,便让其他学生去找王辰过来,我和郭则在楼下等待。等了一会儿,王还没下来,而第二节语文课的上课铃已经快响了。考虑到时间紧迫,我决定先带着郭上楼,到教室了解情况。
进了教室,我让郭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可她依旧只重复着王踩了她的脚。这时,王从厕所回来了。我转而询问王,王的回答让我十分震惊。她委屈地说:“郭说我踩她的脚了,还说我割腕的事,让我怎么不跳楼死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火冒三丈。我一直小心翼翼关注着王的情绪状态,就怕她因敏感脆弱的性格出现意外,郭悦儿竟然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王这个孩子,表面上总是热情开朗,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内心极其敏感脆弱,一点小事不如意,就会产生极端想法。之前批改随笔时,我就发现她因为妈妈让姐姐用手机却没让她玩,就萌生了想死的念头。而且,她在随笔里提到“想爹爹”,从文字内容来看,我猜测这“爹爹”是二次元中的某个角色。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然对虚拟世界如此沉迷,甚至影响到了现实中的情绪和价值观,可她的家人却似乎并未察觉。当时,我在她的随笔下方写了长长的一段话,试图开导她、鼓励她,平日里也时刻留意着,生怕其他同学的言语刺激到她,没想到今天还是出了事。
我强压怒火,看向郭,严厉地批评道:“你怎么能对她说这样的话呢?”郭有些不服气,辩解道:“她老是在我身边卖惨,还故意把手腕露出来给我们看。”我皱了皱眉,说道:“她卖惨是她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她不小心踩了你的脚,你也不该用这种话去伤害她。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对你说出这样的话,你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随后,我让王先回班上课,单独留下郭悦儿,想让她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郭,你知道你这句话有多严重吗?如果王因为你的这句话,一气之下真的做出什么傻事,跳楼了,那你这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了。” 我将事情的严重性详细地跟她分析了一遍,最后问她:“你现在想通了吗?” 郭紧闭着嘴,一声不吭。我又接连问了几遍,她依旧沉默不语。无奈之下,我只好丢下一句:“想不通,就不准进教室。” 然后,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回班给学生们上语文课。
第三节上课的时候,我去找李主任处理一些其他事务,忙碌之中竟把郭的事情给忘了。直到第四节音乐课,我回到班级,才发现郭已经在教室里了。后来得知,是音乐安老师担心她在外面乱跑,就让她回班了。
上午课间休息时,我抽空给郭的妈妈发了微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告知了她,希望她能和郭沟通一下,等郭悦儿想通了,来找我道歉。我觉得,只要郭能明白老师是为了她好,认识到自己言语的错误,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下午郭来到学校后,并没有按照我的期望来找我。她甚至不愿意进教室,直接站在走廊上。我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无奈,这个孩子太执拗了,我想她如此抗拒,或许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她可能一直觉得自己很委屈,认为老师只是在偏袒王。
下午放学时,郭的妈妈和阿姨一起来到了学校。她们想了解事情的具体情况,郭这才又说出了一些新情况,她称王骂她 “傻逼”。我十分疑惑,质问她:“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呢?”为了把事情彻底弄清楚,我立刻把王的妈妈也叫了过来。
双方家长和两个学生都到齐后,我们开始复盘整个事件。在交流过程中,我逐渐发现郭在这次冲突中并非毫无责任。当双方各执一词、出现分歧时,很明显其中必然有一个人在说谎。为了还原事情真相,我当着他们的面,给当时在旁边的其他学生打电话,让他们讲述所看到的情况。
经过一番询问和梳理,事情的全貌终于清晰起来。原来,在跑操之前,王拉开袖子,让陈看她割腕的痕迹,这一幕被其他同学看到了,大家便开始私下议论。而在跑操过程中,郭感觉自己的鞋被人踩了一下,她认定是王踩的;但王当时的注意力在与同学交谈上,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踩到了郭的脚。就这样,两人因为误会发生了口角,情绪激动之下,郭才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
我把梳理出的双方问题一一摆出来,明确指出她们在这次事件中都有错误。在我的调解下,两个女孩最终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双方向对方真诚地道了歉。至此,这场因课间操引发的冲突总算得到了解决。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郭和她妈妈离开后,我特意把王和她妈妈留了下来,想进一步了解王的情况。我告诉王妈妈:“王是个热情的孩子,以后在学校里,我们老师会多关注她,您也不用太操心。”
把王母女送走后,我又拨通了郭妈妈的电话。我本想跟她谈谈郭后续的教育问题,没想到郭的妈妈也正想和我交流。她妈妈说,让郭在走廊罚站,她心里很难受。也许,你觉得不妥当,可从我的角度,我这样做是为了你们两个家庭好。”
我接着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这样做是不妥。如果需要给你和郭道歉,我会向你们道歉。我希望你给郭解释,老师这次不妥的做法是对两个家庭的负责。
晚上躺在床上,我一直在反思:我这样做是不是真的不对?可又一想,虽然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但是,如果能够制止极端事情发生,也值得。
对于郭,看似惩罚,实则是保护。如果王辰被气跳楼了,她要背负的思想负担是一辈子。用几节课的惩罚,换取一生的负罪,我觉得是值得的。
也许此时,郭不理解,她的妈妈不理解,多年后,也许会想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