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旗人对清朝灭亡的态度复杂多元,既有留恋、失落,也有解脱、欢迎,甚至积极参与推翻清廷。这与旗人群体内部的阶层、地域、经济状况和政治立场密切相关。以下从几个维度综合分析:
一、上层贵族:震惊、不甘,但无力回天
皇室与宗室(如溥仪、载沣、良弼等)自然视清朝为“祖宗基业”,对退位极度痛心。
宗社党曾试图武力抵抗革命,但很快瓦解。1912年良弼被刺后,满族权贵基本放弃抵抗。
他们虽享有《清室优待条件》,得以暂居紫禁城,但政治权力彻底丧失,内心充满幻灭感。
如绍英(内务府大臣)在《兢业斋日记》中写道:“国亡矣,吾辈何所依?”——体现了旧精英的精神崩塌。
二、普通京旗:贫困化下的冷漠与释然
清末北京有约27万旗人,多数早已失去生计能力,靠微薄粮饷或典当度日。
老舍(正红旗)在回忆中坦言:“大清国亡了?哦,那又怎样。” 对穷旗人而言,王朝更替并未带来灾难,反而可能意味着枷锁解除。
民国初期未对旗人进行清算,汉人社会也少有报复,许多旗人悄悄改汉姓、融入市井。
一句老话形容:“炸豆腐没放卤虾油”——连穷讲究都保不住了,哪还有心思忠君?
三、地方驻防旗人:处境艰难,态度分化
全国各驻防城(如杭州、西安、荆州)的旗人,在辛亥革命中遭遇不同命运:
部分城市发生冲突:如西安、太原等地,革命军与旗营激战,旗人伤亡惨重,产生恐惧与怨恨。
更多地方和平过渡:如广州、福州,旗营主动缴械,换取人身安全。
驻防旗人长期与当地汉人隔离,身份封闭,一旦失去朝廷供养,迅速陷入贫困,对清廷既依赖又怨恨。
四、东北旗人:最早“反清”的满人
东北是满族“龙兴之地”,但清廷长期实行封禁政策,导致经济落后。
咸丰以后俸禄拖欠严重,底层旗兵“月领一两银,难养三口人”。
1911年奉天(沈阳)起义中,不少满人青年加入革命党,喊出:“我是旗人,可我得说句公道话,这大清国啊,该亡!”
他们认为:清廷早已抛弃关外子民,所谓“祖制”只是枷锁。
五、文化心态:从“天潢贵胄”到“自谋生路”
清亡前,旗人身份是特权象征;清亡后,变成负担。
许多人剪辫、改姓、学手艺、做小贩,努力融入新社会。
文人如金受申、老舍后来以文学记录旗人生活,既有怀旧温情,也有对旧制度的批判。
总结:
清末旗人对清朝灭亡并无统一态度:
上层贵族悲痛但无力;
普通旗人多因贫困而冷漠,甚至庆幸解脱;
地方旗人因生存压力而分化;
东北旗人率先觉醒,参与革命。
正如一位旗人后裔所言:
“我们不是不爱大清,而是大清早就不爱我们了。”
这种从“效忠”到“疏离”再到“求生”的转变,正是清帝国合法性彻底瓦解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