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08
晨光漫过樟江的水面时,我们已驱车驶往小七孔的古桥边。8:53,向导开着车带着我们进入景区。荔波的天是温柔的,青石板上的苔痕还凝着夜露,桥下的水却已醒了,像一匹被揉皱的绿绸,顺着石缝轻轻淌。这水,原是藏着大智的。
蒙向导是水族人,今日注定与水结缘。他先开车到小七孔景区的高处,约20公里,再逐层的向下走。一路上,小七孔的水不断变换着模样。方才还在石涧里绕指柔般的流,转过一道山弯,便聚成了跌水瀑布。白花花的水浪撞在岩石上,碎成千万颗银珠,又急急忙忙合在一起,顺着山势往下奔,声势里带着不容分说的劲。可再往前,它又静了,绿得发蓝的水裹着丛丛芦苇,船桨划过去,只漾开一圈圈淡纹,仿佛连风都怕搅碎了这份柔。这水像会变魔术。我望着那些在石缝里钻行的细流出神——它们遇圆则圆,遇方则方,从不会为了固执地保持形态,而困在某个角落。人生在世,不也常遇陡崖与浅滩?有时需要像瀑布般一往无前,有时却要学溪流,在看似无路处,寻一条婉转的通途。
行至拉关瀑布,有块青岩上嵌着一个个圆洞,深浅不一,像被谁用指尖戳出的痕迹。我猜想,这应是水滴凿的。抬头看,正有水珠悠悠下坠,"嗒"地落在潭里,轻得像一声叹息。可就是这千万次重复的轻,竟在坚硬的石灰岩上,刻下了时光的印记。想起年少时总急于求成,做一件事稍遇阻碍便想放弃,如今对着这些水洞,忽然懂了:所谓坚韧,从不是横冲直撞的猛,而是如水滴般,认准一个方向,便心无旁骛地往下坠,哪怕一生只够凿穿一寸石。
卧龙潭的水是要久坐的。潭边的树把影子浸在水里,连阳光也成了碎金,在水面轻轻晃。这潭原是无数细流汇就的,有的来自山巅的晨露,有的出自石缝的暗泉,还有的,是雨落在林间,顺着叶脉淌下来的。它们本各有各的来路,却在此处融成一片碧绿,不分彼此。人这一生,会遇见多少不同的人?有与你脾性相投的,自然亲近;也有与你观念相左的,难免磕碰。若学水的包容,把自己活成一汪潭,任清泉、浊流皆来相汇,或许反而能养出更深厚的气象。
最妙是看水上森林里的水过滑石滩。那些光溜溜的岩石,有的高如矮凳,有的平似棋盘,水却从不会硬闯。遇着高岩,便绕个弯从侧面漫过去;碰着低洼,就顺势积成一汪浅池;实在绕不开的,便化作薄薄一层水膜,贴着石面滑过去,连一丝水花也不肯溅。我不禁感叹道:"这水,最懂顺其自然。"若干年前,老一辈总爱说"人定胜天",却常常在逆势而为里耗尽气力。其实顺应不是妥协,而是像水一样,看清地势的脉络,顺着生命的肌理行走,该急时急,该缓时缓,反倒能走出最从容的路。
晌午将临时,又遇拉雅瀑布。水流从崖顶坠下,在半空便被风扯成雨雾,远远望去,像一道悬空的银帘。可当你走近,水雾扑在脸上,竟带着逼人的劲——那是千万滴水珠合在一起的力量,看似柔软,却能穿透空气,打湿衣襟。忽然想起古人说"至柔至刚",原来最坚韧的力量,从不是外露的锋芒。就像这水,平日里能绕指柔,真到了该发力时,便能聚起雷霆万钧的势。
离开小七孔时,正午的阳光正把水面染成银龙鳞。回望那些流淌的水,忽然明白:它们从不是在简单地流动,而是在用千万种姿态,诠释着生存的哲学。所谓人生智慧,或许不必向外苦苦求索,只需像水一样,在变通中寻出路,在坚韧中守初心,在包容中纳万象,在顺势中得自在,在刚柔相济里,活出最本真的模样。
毕竟,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原都是一条奔涌的河。

小七孔古桥6

68级叠瀑

68级叠瀑

68级叠瀑

68级叠瀑

68级叠瀑

68级叠瀑

68级叠瀑

68级叠瀑

68级叠瀑

68级叠瀑

拉关瀑布

68级叠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