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点,我来到洛阳火车站,不知道为何火车站突然感觉变小了。
我瞒着家里人,一个人拿着行李,准备去南京打工。说是冲动,又好像想了很久。南京我从没去过,也从来没想过会是那里。
站在广场上,想起很多事情。
我出生在一个小乡镇,小学初中都在村里,每天回家吃饭。到高中才去县城住校,一周回去一次。高二那年,17岁,跟一个同学来洛阳参加艺考培训的试听课。坐公交车的时候看什么都新鲜,我数过最高的一栋楼,25层。那时候觉得,洛阳真大啊。
后来家里给我交了3000块的艺考学费。那是印象中爸妈为我花过的最大一笔钱,也是我唯一一次真正开口说"我想去"。我妈一开始有点不情愿,后来家里一个叔叔说了句话,她才点头。我心里其实想过,如果她不同意,毕业以后这个家,我会走得更决绝。
这话我从没跟他们说过。但那是第一次,我那么明确地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我从小性格腼腆,懂事,不太会要东西,也不懂得拒绝。高中生活费都不好意思开口,我妈记得给就给,给多少花多少。我姐老说我妈偏心,她小时候想上英语班,50块钱,没让去。我想去武术班,自己都没敢说,爸妈硬让我去了。
武术班是和发小一块去的。他爸不同意,当场把他带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那儿。带我去洛阳试听的那个同学,他家里凑了一部分钱,后来又退了,也只剩了我一个。他后来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就打工了,家里出过事,一直跟着妈妈过。我那个发小,后来家里反倒挣了钱,他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没那么多顾忌。
原来钱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替人做选择了。只是我那时候不懂,只知道爸妈挣钱不容易,所以从来不提要求,能省就省。
我家不富裕。爸妈年轻时做点生意,挣了钱那几年还打打牌,后来钱不好挣了,牌也不打了。一辈子省着过,没离开过农村,没离开过县城。他们把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路只有我自己走。
在洛阳学艺考那段日子,是我最用力的时候。这座城市让我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很多厉害的人,有很多种活法。在洛浦公园看到河对岸那排房子的时候,我站在那里想,要是有一天能在这座城市有套房子,把爸妈接过来,那该多好。
那个念头,像火柴一样在我心里划了一下。
后来我真的在洛阳有了房。可待久了就发现,想在这儿真正扎根,并不容易。往上走,很多事靠关系,靠资源。我在外面练了一身本事,回到家乡,好像没有用武之地。洛阳虽然不是古代帝都了,可这么好的城市,一代代人扎了根,资源就那么多,圈子就那么大,外面的人想挤进去,太难了。我不想变成只会搞关系的人,也不想心里那根火柴,被一点点吹灭。
梦开始的地方是洛阳,我不想梦结束的地方也是洛阳。
人都得学着从依赖到独立吧。我这一路,从依赖父母,到依赖朋友,现在总该靠自己了。
我第一次出远门,是2015年,跟一个刚认识半年的同事在郑州碰头,一起去了北京。那时候什么都不怕,觉得外面什么都有。十年过去了,我又站在火车站,心情却完全不一样。外面的世界还能接受我吗?我能站住脚吗?
我不知道。心情很复杂。不舍,无奈,还有一点重新开始的力气。
火车要开了。
十年前那趟车上,我去北京,为的是梦想,是成长。十年后这趟车,我去南京,为的是挣钱,是生活。
说不上哪个更对。但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没躺平,还在路上。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在半夜拖着箱子赶火车,还能为一个从没去过的城市心跳加速——大概就是还没彻底认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