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庆县地处大理和丽江交界,是大理白族自治州12县市最北的一个以白族为主的民族地区。全国白族人口209万,大理州就有125万,占全州人口364万的34.3%;鹤庆白族人口16.7万,占全县人口28万的59.6%,少数民族人口占比高达69%。多元文化融合交汇,互相包容、互相影响,连接中原和藏地的茶马古道途经鹤庆,将白、汉、藏、纳西等民族紧紧联结在一起,在经济上互补,在文化上交融,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民族团结和谐局面。

唐朝初期,洱海周边战国林立,群雄纷争,经过战争兼并,形成了六诏(诏,彝语为王的意思)争霸的局面,蒙舍诏在六诏南端,又称南诏。回眸历史,唐蕃争锋,为牵制吐蕃,738年,南诏王皮逻阁在大唐帝国支持帮助下用武力征服其他五诏,统一洱海地区,以白蛮的社会、经济和文化为基础,由乌蛮王族和白蛮贵族共同建立奴隶制地方政权南诏国,定都太和城,形成了唐朝吐蕃南诏相互牵制的局面。乌蛮是彝族先民,白蛮是白族先民,彝族先民和白族先民共同建立南诏政权,南诏乌蛮王族在不知不觉地开始了白蛮化的进程,这为南诏灭亡后以段思平为代表的新兴白族集团单独建立存世三百余年的大理国铺好了道路。

结合文物考古推断,鹤庆早在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活动,只是1300多年前的鹤庆坝子还是一个适宜各种水鸟和青藏高原越冬候鸟栖居的淡水湖泊,人们只能在山麓台地上过着渔猎樵牧的生活。《鹤庆县志》载:“皮逻阁迁都羊苴咩城,于漾弓置谋统部”,为云南37部之一,是极西极北的一部,至今鹤庆西山彝族支系黑话人对鹤庆的古称仍是谋统,是“下边那里”的意思,指鹤庆坝子大多数地方为泽国。南诏国师、佛教密宗僧侣、印度摩羯陀国僧人赞陀崛多(又称摩竭陀祖师)在南诏王的支持下泄水开疆,人们才迁居到开辟的鹤庆坝子居住。南诏崛起后,邆赕诏主咩罗皮率众由喜洲及邓川“走保野共川”,《 新唐书 》载,异牟寻时期“ 弄栋(楚雄)蛮,白蛮种也,挈族北走,散居剑(剑川)、共(鹤庆)诸川”,鹤庆作为南诏领土,主体民族为彝族先民和白族先民,人口达到了一定的规模。
神话时代的氐羌族群从青藏高原南下,迎面碰上新石器时期就在洱海地区世代繁衍的土著居民——昆明人、河蛮人,璀璨的火花催生了白族先民的主体,之后不断融入僰人、叟人、楚人、秦人、爨人、哀牢人、滇人、乌蛮人、汉人等,多族群、多民族、多种姓相互交流融合,特别是南诏后期,乌蛮白蛮化进程加剧,白人的出现,白族民族共同体最终于公元8世纪形成,并建立了以白族为主体的大理国,鹤庆的主体民族也变成了白族。

南诏国崛起后,唐朝与南诏争夺滇池、洱海等富庶地区的控制权,矛盾不断激化,作为南诏势力向北扩张的必经之路和前沿阵地,鹤庆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冲突。同时期,吐蕃王朝在青藏高原强势崛起,与南诏时而结盟时而对抗,夹在南诏、吐蕃和大唐之间的鹤庆,在政治归属和生存安全上面临巨大压力,关系紧张时鹤庆便成为前线,双方结盟时鹤庆又成为多方交易和文化交流的通道。由于靠近汉文化核心区,鹤庆白族也较早地接受了汉文化的影响。
楚人庄蹻王滇、秦蜀郡守张若从经营云南,开启了汉人与白族先民交流融合的先河,白族的文化生活就始终贯穿着楚韵遗风、秦人礼仪。汉晋时期,宦游、戍边、经商的汉族不断落籍云南;晋宋之际,不少内陆汉人避乱到达洱海地区;唐代,南诏政权掳掠大批内陆汉人;宋代,不少四川起义军和农民迁来云南。自战国末年到唐宋元时期,汉族人口不断迁移,白族与汉族的交流日益频繁,但入滇汉人都没有超过当地少数民族,且大都融入了白族先民白蛮之中,元人李京《云南志略》载,从昆明到楚雄、大理、保山一线含鹤庆的平坝地区都是白人的分布区。
明代大规模迁移汉人屯田云南,军屯、民屯和商屯遍布,屯种土地超过总耕地面积的二分之一,云南汉人总数开始超过少数民族,仅鹤庆坝子就置19屯。清代,中原人多地少,云南盐业发达,开发银、锡、铜矿,大量汉族涌入云南,到清末汉人已占全省人口七成以上。随着白族汉族人口比例的变化,民族的融合同化呈现出明代以前汉族白族化、明代以后白族汉族化的发展规律,且双向融合,大量白族汉族化,大量汉族白族化,鹤庆也成了主要的白族、汉族聚居区。

鹤庆白族与汉族融合的程度较高,汉文化对白族的风俗习惯、宗教信仰、冠婚丧祭、民居建筑、服饰饮食、文化生活等产生了全面深刻的影响,让鹤庆白族成为最像汉族的民族。语言上,鹤庆白族话大量借鉴和引用汉语语音及词源,白族话中汉语词汇高达百分之四十到六十,绝大多数白族人通晓汉语;文字上,白族文字老白文通过增减汉字笔画、借用汉字偏旁重新组合成字;教育上,明初“郡中之民少工商而多士类,悦习经史,隆重师友,开科之年,举子恒胜他郡”,“庠序星布,教化风行,至于遐陬僻壤,莫不有学”,鹤庆出现了白族知识分子士绅群体。受军屯的影响,白族男子基本着汉装,部分居住在县城附近和汉族大村寨旁边的白族严重汉化,天王庙、羊毛村、花树村、洪家登、塔冲等村落的白族逐渐演变成了汉族。
鹤庆甸南白族成年妇女戴黑色平顶圆形的“土锅帽”,坎肩右衽用圆形玉片或银片做纽扣,围腰用蓝布以直线折皱条装饰,少妇束发不辫,穿后跟有垂耳的绣花鞋。最具特色的是白族传统婚礼中牡丹凤凰刺绣的甸南新娘装,以黑红蓝为主色调,红毛线点缀头饰,胸前为白银长链饰片,新娘穿上这套华服,感觉跟旗人服饰雷同,犹如看到清朝宫廷的皇妃,庄重大方,雍容华贵。

彝族是鹤庆最早的世居民族,南诏时期,鹤庆主体民族以彝族先民为主、白族先民为辅;大理国建立,鹤庆的主体民族变成了以白族为主、彝族为辅的格局。鹤庆彝族支系有黑话人、白依人、白彝人和利仆人,南诏皮逻阁设置谋统部前黑话人就已经在鹤庆西山居住,白依人在明初和明末分两次迁入鹤庆境内,白彝人在宁蒗县遭黑彝奴隶主压迫于解放前夕迁往丽江石鼓后几经周折于迁到鹤庆,利仆人居住在黄坪镇石洞、云华一带;傈僳族是清代从永胜县逃避战乱到鹤庆落籍;苗族、壮族是清末至民国由永胜、宁蒗、盐边等地辗转迁入鹤庆。至此,鹤庆形成了白族、彝族、汉族、傈僳族、苗族和壮族的六大世居民族。新中国成立后,由于工作、婚姻、经商等原因,其他少数民族在鹤庆定居的越来越多,如今民族成分多达41个。
鹤庆境内白族人口最多,白族文化的影响也较为广泛,最突出的是语言和服饰,境内除县城以外的各民族妇女的日常服饰基本是鹤庆白族妇女装,彝族、傈僳族、苗族大多会说白族话,民居建筑也基本上采用白族的土木结构建筑。特别是彝族和白族的关系更为紧密,彝族黑话人妇女着装更是完整保留了鹤庆白族妇女的传统服饰;长期以来彝族和白族流行的“打老友”(结拜为兄弟的意思),维系和促进了两个民族和睦相处、扶持进步。


面对复杂变化的外部环境,鹤庆先民展现了强大的适应能力,主动迁徙、交流和融合,文化具有了开放包容的韧性特质。丽江和鹤庆山水相连,历史上同属一府,白族和纳西族的先民最早一同居住于金沙江沿岸一带,白族和纳西族交往时间较长、交流频繁,白族和纳西族文化相互滋养,如纳西古乐和鹤庆古乐一脉相承,丽江四方街的商铺许多都是鹤庆人经营,鹤庆县城、辛屯街也是纳西族同胞商品交易的主要场所。

鹤庆“小炉匠”在滇西负有盛名。“小炉匠”是鹤庆手艺人的代称,他们是鹤庆最早开始各民族交流交往的代表,也是鹤庆白族文化的传播者、拓荒者。新中国成立以前,直至改革开放前后很长一段时间,鹤庆“小炉匠”挑起一头是金属加工制作的必要工具,一头是被子行李的担子,走村串寨加工制作金银制品或维修生产生活用具,在做好生意的同时,也与各民族结下了浓厚的情谊。
自古以来,鹤庆都以“手艺之乡”闻名滇藏一线,银匠、铜匠、铁匠、石匠、木匠、瓦匠……几乎每一个村庄都有自己拿手的手艺活。新华村的银匠,小锤敲过一千年,几乎无人不知;赵屯村的瓦匠,把泥巴玩成了艺术,鹤庆瓦猫吞金屙银,招财让貔貅都感到害羞;金锁村的木匠,手艺媲美剑川木匠,藏地许多寺庙和民居都留下他们的作品。怀揣手艺走四方,鹤庆男人大多在外面打拼,在西藏、青海、甘肃、四川、迪庆等藏区,近万人的鹤庆工匠从事金银饰品的加工销售,鹤庆生产加工的金银铜铁等生产生活用品大部分也是销往藏区。长期的交流交往,藏族同胞和鹤庆各民族没有发生过民族矛盾,鹤庆工匠在藏族地区的认可度也是较高的,仅在拉萨市,就有鹤庆工匠1000多人。在鹤庆农村,从藏区回家建新房的,家堂也大都采用藏族文化色彩较重的藏式佛堂样式。
偏居一隅的鹤庆,在历史的发展进程中,没有畏首畏尾、安于现状而失去开拓进取精神,各兄弟民族携手一道前进,没有民族隔阂,没有民族纠纷,同时,审时度势、顺势而为,既保留了自己民族文化的根与精华,又积极吸取他人长处并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鹤庆,那是一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民族共生共荣的乐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