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贵如油，下得满山流。
一声声的春雷惊醒了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蕨菜。春来了，蕨菜伸一个懒腰，一抱拳，懒洋洋地伸出她那带着绒毛的头，尝试着拱破山坡上春雨浸润湿透了的土壤，好奇地探望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清明前，我又回到了家乡——湘中一个偏避的小山村。
今天，我随着整个村落的杨氏宗亲，一起浩浩荡荡地来到村后的祖坟上。只见山坡上漫山遍野地长满了蕨菜，刚长出泥土的蕨芽，似一个抱掌垂头的老人，在匍匐揖首，跪拜祖宗的亡灵；已经长高的蕨菜，似一个双手插腰的健壮的男子，谨慎地望着这个世界，似乎怕弄出一点点的声响，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只有那开枝散叶的蕨菜，似一张张孩子们盛开的笑脸，肆无忌惮地张望着，想要把这个美好的世界尽收眼中。
开始扫墓了，我们用柴刀砍着坟墓上的柴草，还有这些刚刚破土而出的蕨菜。我想起童年和小伙伴们扯蕨菜的往事，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现在，在我面前的这些蕨菜，一下子让我感觉到太可爱太有情趣了。
我和兄弟们说：“你们先慢慢扫吧，我扯蕨菜去。”
“你啊，还是老顽童一个，这有什么好扯的，”堂哥说，“你去吧，回去时我叫你。”
我笑笑，他常年在山上行走，对山的乐趣都司空见惯，怎能理解我对眼前这些蕨菜的情感，和山野之美。我和他们打声招呼后，把柴刀放在一个显眼的地方，独自一人走在前面，去扯那些时常在梦中萦绕的蕨菜。
起风了，微风中，一根根蕨菜在风中搖曳，好像在等待我去釆撷。我仿佛回到了从前，慢慢地欣赏着眼前的这些佐餐美味，小心翼翼地摘扯着。天阴了，刚才还有着和煦的阳光，转眼间就似孩子的脸，下起了蒙蒙细雨，雨水沾在蕨菜叶上，似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是舍不得离不开土壤妈妈的怀抱？还是和我们一样，是缅怀先祖时思念的泪水？不过，我觉得你不会是舍不得土壤妈妈，因为你只有成为人们饭桌上的美味，才是你一生最大的价值。与其荒废终生，瞬间的美丽何尚不是你存在的意义。
雾散了，云开了，细雨暂时停了下来。细雨冲涤干净了尘世间的混浊，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纯洁，鸟儿开始在山谷中鸣叫，蛙声呼唤着春耕。我不顾雨水浸湿衣袖，拨开杂草扯着蕨菜。忽然，我发观灌木丛中，楠竹傍边，有一根春笋正在破土而出。我走回去，拿来锄头和柴刀，不顾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愉快地把春笋挖了出来。
差不多扫完墓祭完祖了，堂哥招呼我，准备回去。我答应一声，满载着胜利果实回到扫墓的队伍。堂哥说：“不错嘛，扯得真多。”
“那是当然，不然怎么对得住我呢，”我说，“我还挖到一根春笋呢！”
回家后，妻子用蕨菜炒腊肉，春笋煮豆腐。那带着泥土芬芳的山野奇珍，不是城里的超市所能买到的，还未吃，我的口水就都快流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