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编曲小样,苏瑶听了不下二十遍。每听一遍,她都能发现新的细节——弦乐进场的时机、鼓点的轻重、人声与伴奏的层次关系。林松确实是业内最好的制作人,他不光是在编曲,他是在给这首歌重新建骨架,原来的版本是骨头,现在长出了肉。
苏瑶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发酸的耳朵。录音棚里,秦墨正在录第三遍主歌。他的声音透过隔音玻璃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松坐在调音台前,手指在推子上细微地移动,眉头从没舒展过。他喊了一声“停”,秦墨停下来,摘下耳机。
“副歌部分,情绪再压一点。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口挤出来的。你试试。”
秦墨没说话,闭上眼睛,手扶着耳机架,深呼吸。几秒后他睁开眼,对林松比了个OK的手势。录音键按下,前奏响起,弦乐从左边声道滑到右边,他的声音进来。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声音很轻,像在耳边低语。唱到副歌时他没有往上冲,而是往下沉。那种压抑之后突然释放的情绪,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林松的手指停在推子上,没有动。秦墨唱完最后一句,录音棚里安静了几秒。林松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说了两个字:“过了。”
秦墨从录音棚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他接过苏瑶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苏瑶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林松发来的消息,下周进棚录和声,月底之前把混音做完,不耽误选秀报名。秦墨看完把手机还给苏瑶,问她选秀什么时候开始报名。苏瑶说下个月,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你就安心练歌,其他事我来处理。
秦墨点了点头,拧上瓶盖,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他看着苏瑶,问了一句“姐,你为什么选我”。苏瑶看着他,说因为你值。他没有再问。
下午,苏瑶去了沈夜的公司。这是她第二次来,前台已经认识她,直接放行。电梯上到五十八楼,门开,沈夜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他抬起头,看到她,只说了一句“进来”。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巴赫的大提琴声在空气里流动。苏瑶在他对面坐下,把秦墨的录歌进度简单汇报了一遍。沈夜听完,没有评价,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水果台那档选秀的冠名方案。天娱已经拿下了冠名权,顾天佑指名要你推荐的人进决赛。条件是——秦墨必须唱一首天娱旗下词曲作者写的歌。”
苏瑶的手指按在文件上。“他想要控制权,怕秦墨不听话,所以要在歌里埋线。那首歌如果红了,版权在天娱手里,以后秦墨唱一次就得付一次钱。”
沈夜靠在椅背里,手指搭成塔状,指尖抵着下巴。“你打算怎么办?”
苏瑶翻开文件看了一眼,方案里列了几首歌。她指着其中一首:“这首,顾天佑公司的头牌词曲作者写的,旋律不错,歌词也是市面上吃香的那种情歌。秦墨唱完不会错,但也不会出彩。”
她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首:“这一首,质量一般,但有一个好处,不是出自顾天佑公司,是他从外面买来的。唱这首歌,版权不在他手里。”她合上文件。“我们选第二首,版权的事我来谈,买断,一次性付清。以后秦墨唱一次,钱进他的口袋,不是顾天佑的。他不同意,我们就自己写歌,自己唱。他的平台不只有水果台,我们的路也不只有选秀。”
沈夜看了她片刻。“你早就想好了。”苏瑶没有否认。她站起来说“我去跟顾天佑谈”,转身要走。沈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她小心点,顾天佑不是好对付的。苏瑶没回头,说他好对付,她就不会来了。她推门走了,巴赫的大提琴声被关在门后。
出租车刚驶上主路,林诗音的电话来了。声音带着兴奋,顾总给她安排了经纪人,姓王,手底下带过好几个一线艺人,资源很硬。她问苏瑶认不认识。苏瑶说不认识,她也不认识。但行业里姓王的金牌经纪人只有三个,苏瑶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林诗音提到的这个,叫王建明,手底下带过两个一线,一个糊了,一个解约了。能力中等偏上,胜在资源多,但人品一般。
苏瑶告诉林诗音,不管他给你安排什么工作,先跟我说一声,别自己签。林诗音说好,然后问为什么。苏瑶说因为你是我的人,你的合同我签的,我得对你负责。这句话前世她说过无数遍,每一遍都是真心的。这一遍也是真的,但负责的方式不一样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手机震了。沈夜发来一条消息:“顾天佑那边,需要我出面,随时说。”苏瑶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已经不需要他出面了。她有自己的刀。
下一站,天娱传媒。她要去见顾天佑,谈秦墨的歌。沈夜说顾天佑不好对付,她知道的。前世她在他手底下吃过无数次亏,被抢过资源,被截过胡,被当过枪使。这辈子换她来对付他了,他会发现,不好对付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