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二战全面爆发。战争范围从欧洲到亚洲,从大西洋到太平洋,先后有61个国家和地区,20亿以上的人口被卷入战争,而希特勒的上台,更是将德国绑在了战争的快车道,各种矛盾一触即发。马库斯.苏萨克的这本《偷书贼》,就是讲述了发生在这个时期的一段故事。
一直以来,谈论“死亡”似乎都是一个沉重而需避讳的话题。但是马库斯.苏萨克笔下,这本以死神的视角,讲述发生在二战时期德国慕尼黑一些人、一些事的《偷书贼》,却让我对于死亡这个话题,从此变得不再畏惧,甚至感到了死神的几分良善。
我曾一度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了生活馈赠于我一次次幸,亦或不幸的礼物之后,我的心早已变得坚不可摧。
可是,在小说末尾当我读到莫尔沁小镇遭到盟军轰炸后,主人公莉泽儿.梅明格的养父汉斯.胡伯曼,以及所有爱着莉泽儿和莉泽儿所爱的人都死了,汉密尔街只有一个女孩儿幸存时;当我读到神色慌张又绝望的莉泽儿,在找到养父汉斯的遗体后,发自心底的刺痛,让她不敢面对这个自己最爱的人,做出最后告别而瑟瑟发抖时;当我读到死神带着一个个良善又柔软的灵魂,疲惫蹒跚在了无生气的汉密尔街时,我不由地泪流满面。
1、小说平实却温情的讲述,为战争带给人们的残酷,增加了许多美好。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在硝烟穿过慕尼黑的莫尔沁小镇上,那些勇敢善良的人们,是怎样在战争乌云的笼罩下,努力生活的。
汉斯.胡伯曼――贫民区汉密尔街一个会拉手风琴的粉刷匠。
父亲被冠以共产主义分子的女孩莉泽儿,来到收养她的汉斯.胡伯曼夫妇家中。在亲眼目睹了被疾病折磨的弟弟,死在自己面前,和被因为没有能力扶养她的母亲,将她送给别人的事实后,九岁的莉泽儿,每晚都会梦见弟弟那双望向地板,没有一丝活力的蓝眼睛,然后从噩梦中被惊醒。而这时养父汉斯总是能及时来到她的小床边,俯身给予莉泽儿恰如其分的安慰。莉泽儿注意到,看似极其平常的养父汉斯,其实有着金子般的品格。死神在这里这样讲述:
养父的眼中有一种奇异的神采,充满了善意的银色光泽,像是融化的柔软的白银。莉泽儿通过这双眼睛,立刻明白,汉斯.胡伯曼是个难能可贵的人。(有时候,孩子远比呆板的大人敏锐)。
接下来,汉斯会一直守在莉泽儿床前的椅子上陪着她,直到天明。等到莉泽儿醒来,往往会看到蜷缩在椅子上的汉斯睡着的样子,身长只有平常的一半。这时的莉泽尔会轻轻地走下床,在汉斯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汉斯会微笑着醒来。想象一下,这是一个多么温暖的画面。接着汉斯还会拿来他的手风琴,为莉泽儿演奏一曲优美的曲子,这更让莉泽儿心中涌起满满的激动,不由蜷起冰凉的脚趾,兴奋地看着沐浴在晨光中,散发着光彩的汉斯。作者对于汉斯这个人物这些描述,都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于汉斯温和友善的人格魅力。
遇到汉斯的莉泽儿是幸运的,为了转移恶梦带给女孩的惊恐,汉斯每天半夜起来,都会教授莉泽儿学习认字。直到在一天夜里,为了洗女孩尿湿的床单,莉泽儿偷来的第一本书《掘墓人手册》从床垫下,掉落在了养父的脚下。男人棉花般的声音响起:
一段凌晨两点的对话
“这是你的吗?”
“是的,爸爸。”
“你想读它吗?”
依然是:“是的,爸爸。”
一个疲惫的笑容。
一双仿佛正在熔化的银色眼眸。
“那我们不妨读读看。”
正是这个温暖如阳光的男人,正是这本书开启了他们学习读书的序幕。尽管汉斯读的并不很好,尽管这是一本并不适合用来学习的书,可这一点也不影响莉泽儿学习认字。
这个开启让女孩儿从此爱上了读书,直到后来也正是因为文字,让躲在地下室写书的莉泽儿,逃过了盟军对于莫尔沁小镇摧毁式的轰炸。
懂得,并做到感恩,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话题。汉斯和埃里克.范登堡的生死之交,注定了后来当马克斯敲响汉斯家门的时候,汉斯的挺身相救。这个时候,甚至于表面看上去不那么讨人喜欢的罗莎身上,也瞬间迸发了一种应付大危机的超能力。
无可否认,小说中和丈夫汉斯一样善良的罗莎妈妈是个好人,尽管她的性格实在不招人喜欢,尽管她的厨艺糟透了,甚至对于她所在意的人,表达爱的古怪方式,都没有影响到她是一个好人的事实。
在对于养女莉泽儿,她会怕女孩长时间呆在地下室,像马克斯那样受凉而生病,对她大骂:你这个小母猪,还不赶紧上来!会在她终于洗完澡后,给她一个深到喘不过气来的拥抱;还会为在那种紧张局势下,汉斯救下犹太恩人的义子――马克斯,并把他藏在地下室长达两年之久,跟丈夫共同坚守这个秘密而担惊受怕;甚至,在病的几乎要死去的马克斯醒过来,第一时间奔到学校,只为早点告诉莉泽儿这个好消息;这一切,都无不印证罗莎是个粗放但极其可爱的女人。
在丈夫汉斯因为给了押解途中的犹太老人一块面包,而被要求重返战场走了以后,这个平日里会骂汉斯下流胚、猪猡的罗莎,抱着汉斯的手风琴长久静默地坐着,在心里祈祷汉斯能够平安归来,这样画面里的罗莎,在莉泽儿眼里是那样的美丽。
让我倍感欣慰的是,善良的品行带给汉斯的是一次次的好运气。汉斯第二次上了战场,因为受到别人的欺负,迫不得已换了座位,却因此而保全了性命,尽管断了一条腿。可相比汉密尔街三十五号的邻居家,因为战争失去两个儿子的事实,这已足够让罗莎和莉泽儿觉得幸运了。
2、我不得不说,通篇小说中,作者苏萨克对于人物的塑造非常成功。
尽管花在每个人物上的笔墨不同,却并未让我有种作者厚此薄彼的感觉。从汉斯.胡伯曼到罗莎、鲁迪以及外表冷漠,内心充满热情的镇长太太……每个人物都鲜活地留在了我的脑海里。
教会养女识字,陪她度过一个个恐惧的夜晚,帮她找回安宁的高个子男人汉斯;不忘犹太人救命之恩,冒死私藏恩人之子的忠义汉斯;刷房子忘带油漆,却不忘带上音乐的浪漫汉斯……当结尾处这样一个美好善良的人,终因战火的席卷,而在睡梦中长眠时,已经随着女孩莉泽儿,在故事中深深走进的我,怎能不泪眼滂沱而泣不成声?
那个有着一头泛着温暖烛光色泽的金发少年鲁迪,施泰纳家永远都在挨饿的孩子鲁迪;把泰迪熊放在刚刚丧生的飞行员怀中的暖心男孩;从第一次见到莉泽儿就喜欢上了她,并且永远站在莉泽儿背后保护着她。在同学们将莉泽儿从镇长太太家偷来的《吹口哨的人》,扔进河里时,鲁迪沿河岸一路狂奔,跳进了没到腰际冰凉的河水中,为心爱的女孩捞回了那本,好不容易偷来的书,却没好意思向莉泽儿要那个一直念念不忘的吻。
善良又机智的鲁迪,在犹太人必经的路上,撒上了一片片面包,而自己却饥肠辘辘,谁敢说这样一个男孩儿不够可爱呢?而对于心爱的莉泽儿,鲁迪心中无数次渴望得到的吻,却在最终只能在天堂如愿。
在战火不时光顾莫尔沁小镇的情况下,活着对于每个人是多么的不易。莉泽儿如同一朵生命力顽强的小花绽放在纷飞的战火中。在汉斯、罗莎还有鲁迪以及镇长太太这样一些在纳粹炮火下,勇敢又善良的人们,金子般爱的呵护下,这朵开放在莫尔沁小镇夹缝里的花朵,最终没有淹没在瓦砾成堆的汉密尔街道下。
3、文字对于人们,在小说中彰显出无与伦比的魅力和影响。
作者对于小说的这种独特视角,刚开始让我感到了一种阅读的怪诞,但是,随着故事的深入,在死神对于人类的悲悯面前,人类对于种族之间灭绝性的杀戮以及纳粹的暴行,无不让我感觉到了人类的汗颜。
苏萨克这本《偷书贼》是一本唤醒人类灵魂的书,小说中莉泽儿自不必说,从偷到只是代表着对于弟弟记忆的第一本《掘墓人手册》开始,对于文字越来越深的理解和掌握,让她学会了爱,也学会了坚强。在空袭来临时,防空洞里的莉泽儿读着那本《吹口哨的人》,逐渐安抚了慌乱的人们,并且因此而让十多年跟罗莎妈妈不睦的邻居,霍尔茨埃普费尔太太冰释前嫌,主动到家里,只为请求莉泽儿能够去她家里给她读书。谁能说这一切不都是因为文字的力量呢?足见,文字是传递纯洁情感和培育坚定不移力量的神存在。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灰色时期,莉泽儿、爸爸汉斯,马克斯,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人物就是镇长夫人伊尔莎·赫曼。这是一个特殊的人物,为了逃避心灵的创伤,她把自己囚禁在豪宅里。即使在发现了第二次在没有燃尽的灰烬中偷书的莉泽儿,却没有告发,反而向她敞开了自己家中,那个诺大的书房。在汉密尔街被炸弹夷为平地,莉泽尔成为街区的唯一幸存者,真正孤苦伶仃的时候,又是伊尔莎·赫曼收养了她。
无可否认,我们在无论是偷书贼还是肖申克的救赎,辛德勒名单,圣诞快乐,第九连,甚至集结号,安妮日记里,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在战争这块破败不堪的废墟上,那总是闪耀着光辉温暖的人性。
而这样一群散发着光辉人性的人们,和那些手举阿道夫.希特勒《我的奋斗》的疯狂德国人,可真正让冷酷的死神,都感到了迷茫:
人类怎么可以如此丑陋又如此美好……
人类令我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