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系中不评价别人、只表达真实的自己其实不容易。
为什么这样说呢?
首先说不评价别人。
当我们对他人有期待、有要求,甚至有一些暗戳戳的“我希望你如何如何”时,我们往往就要把责任推给对方了:你应该这样做,你不应该那么做,你应该要怎么着,不应该怎么着。那些一个又一个的“应该不应该”仿佛一支支的小箭,嗖嗖嗖地射向了对方。
所以这个时候,你不去评价别人几乎不可能。
在认知里,我们往往会陷入二元对立:不是你错了就是我错了,不是你不好就是我不好。但是这个“我错了我不好”的感觉太糟糕了,不好耐受,我们就会自然而然地投射到他人那里,以维护自己的自恋。
可是当那些小箭射向他人的时候又会自然引发回击,那些能量会转向反噬到我们自己。虽然这个结果不是我们想要的,但却屡屡发生。
还有一个情况,就是那些善于“向内攻击”的人,容易把那些剑一支一支地插向自己,让自己的身心痛上加痛,伤上加伤。
所以尽管每个人不一样,不管是向内还是向外,不管是指责自己还是指责自己,这些感觉都不会太好。想要让他人尽善尽美,想要自己啥啥都能,其实是一种全能自恋的表现。好像你就是应该是全能的,你就应该是完美的,你就应该是哪儿哪儿都是妥帖的。否则就是不尽心不尽力。
你是个神,我也是个神,我们都应该指哪儿打哪儿,战无不胜。
所以做不到的时候,抱怨指责不是指向他人就是指向自己,就是自然发生的了。
再来说说真实。
第一次说我不真实的人是我女儿。
在一次情绪崩溃时她冲口而出“你就装吧!你那些都是假的,跟个圣母一样,就是个白莲花”。
那时我还不知道白莲花是个啥东东,查百度才发现是说看上去挺美挺纯洁挺高尚的,其实内在并没有那么纯净纯粹。
这个说法把我气死了:这个死妮子,太没良心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全心全意地为了你好,巴心巴肺的把自己榨干了喂给你,你还不满意,你还不知足,你还反过来骂我羞辱我践踏我诽谤我!
TMD的我比窦娥还冤!
一下子,我从一个无比骄傲无比的成功妈妈变成了内外不一的白莲花,而那个无比懂事聪明乖巧伶俐的女儿,也变为恶魔伸出了利爪,把我的成功与骄傲撕得粉碎,让我挫败到无地自容。
我无法理解,更不肯接受!
直到三年前。
2023年的五一,我在北京参加解梦工作坊。课间休息时,一位亲子导师带着几个人做游戏。游戏非常简单,把人分成两帮,中间画一条楚河边界,两队各站两边。带领者会说出现场的一个事情,要你迅速地判断对错,并按照对错判断攻击方向。抓住对方的人多的队获胜。我记得带领者说“北边有一辆黑色的汽车”,我本能看了一眼,不敢确认,又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才启动身体,但已经晚了,对方的伙伴从后面追上来,因为惯性一脚踢到了我的腿肚子上,疼得我嘶吼出了声。
在工作坊里,海老师得知情况后直呼“踢得好”,明明看见了汽车就是黑的,却还要去跟大脑核实确认,不踢你踢谁!
当时我并不完全明白海老师的话,后来随着对自己内在的了解越来越多,才明白了原委。
心理学上有一个“真自体和假自体”的说法,其实就是指的这个自我感知和自我判断的部分。假自体不是说你的心是假的,而是说头脑对自己的判断过于理性,你的那个心意和情感没办法流动,你表现出来的其实就是一个理性的思考和判断,而不是心意的流通、情感的交融。我对女儿的好大多是基于正确、应该的给与,我的理性始终是挡在前面,让她无法感受到那份心意和真情。所以她觉得是假的,是装的。那份疏离和断裂的“隔”,让她无法相信那是真的,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的。
真和假,实与装,被女儿清澈的心照见了出来。
这下,我终于能认了:
是的,我的真心被理性挡住了,我的用心也埋入了各种正确和应该的废墟。
尽管我自觉跟圣母一般牺牲了自己,而没有真情实感流动的疏离却把母女关系隔出了缝隙。
同时,我也慢慢认出了那个一直依靠大脑而生存下来的不容易的自己:理性既是我的保护色,但也成为了我在关系里的阻碍。
真实和真实感,不是一回事。
那份感觉才更加真实。
而这份真实是我在穿越了无数的“隔”之后,才慢慢呈现出来。
真的不容易。
不评价他人,只表达真实的自己,更加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