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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的前奏是从铁匠铺奏响的,“叮当——叮当——”锤子的敲打,这是农人要用镰刀了。夏收前的两个集,家家户户都拿着旧镰刀到桥头铁匠铺里重新淬火的,淬火过后的镰刀变得十分锋利,用起来才顺手。那时,铺子内用钝的镰刀开始排队,每家的镰刀做上记号,这个集日旧镰刀送来,经过铁匠的回炉,下个集日旧镰刀变成新镰刀,农人拿起镰刀,用手试试刀锋,满意的付款而去。
夏收稻禾是农村一年当中最辛苦、最忙碌的时节。太阳火红火红,天气热得像火炉似的,田野里到处是忙碌的人群,即使是在机关厂里上班的人这时也要请假回来帮忙夏收,俗话说的双抢是抢收抢种,所以夏收要抢收。
那几天母亲每天都会去稻田看看,观察水稻的成熟情况,谷子只要一成熟,就要及时抢收。庄稼人靠天吃饭,最害怕收稻子的时候下雨,下午1点半的天气预报那更是要准时收听,当天气预报说三天以上的晴天的时候,不管水稲是否还差那么个一两天熟透,也会决定开镰,开镰,就是夏收的开始。在我的家乡,割水稻是每个耕种家庭中小孩子成长期间必备课,割稻正是处暑时节,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不要说干活,单是走在太阳下人都要晒蔫掉。
印象中割稻时都是月朗星稀的日子,所以我们会要求晚上割稻,家里只有二亩多田,姐妹几个割到半夜可以完成。当黄昏终于把妖娆了一天的太阳赶下山去的时候,我们持着镰刀下田了,割稻不算技术活,只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力度和姿势就行了。弯下腰,右手挥镰,左手扶稲,镰刀顺着水稲一排排的割,割下的稲往左靠在没割的稲上,直手左手拢不下了,就用镰刀钩着放在身后,两手稻为一捆,按这样一排排放。
稻割完后,要在田里晒上两天,把稻秆和稻谷晒干了,接着就是捆稻,这个工作不能晚上进行,要趁着太阳把捆好的稻反面再晒晒。捆稻用的是去年的稻秆,从稻把中抽出十几根稻秆,双手把田里的两把稻把并成一大把,左手转动稻右手拿秆,一转一塞稻就捆扎好,接着重复同样的动作,一把把捆好的稻草在田里整齐地码放成长长的一排。上午一定要将稻捆完,这样到下午收稻的时候反面也就晒得特别的干。
挑稻是男壮劳力干的农活,天气热又是重体力活,一般都安排在下午五点后进行。我们家的挑稻是由三舅、表哥和两个姐夫,有时村里人看到天色将晚,会有几个人过来帮忙挑两担。我的家乡挑稻把有一种专用禾担,它比普通的扁担长,两边长的部份就是绑稻把的,禾担是男壮劳力专用的,有些父亲看着日渐长大的儿子,突然来一句,“今年可以用禾担了”,这表明父亲认可儿子长大了,可以承担起大人的事了。
挑稻需要力气加技术,起肩时,旁边有人帮忙是最好的,用胳膊弯托起,鼓足气,扬起胳膊,帮忙的人用力托住,禾担上肩了, 上肩后就得走,再累也不能歇下来,一歇,成熟的稻粒就会落了一地。因为路远,有时会用“串肩”来接运,两三人分路段接运,一担担稻把从你肩上换到我的肩上,再移到他的肩上, 这样就相当于缩短了距离,也没有一个人完成那么累。
男人挑稻女人打稻,在那个没有打谷机的年代,每一捆稻都要在石板反复甩打十几下,有时还要看看是否还有残留的谷粒在稻秆上,打谷场周围高高垒起了一大圈稻把,要在夜里完成,因为打谷场明天还有别人家要用。于是, 吃过晚饭,村里人就会过来帮忙,打谷的,用风车扇谷的,扎稻秆的,把一担担稻谷担回家的,是真正的抢收。第二天,母亲在家里收拾抢收的稻谷,一担担倒入粮仓,姐姐们在打谷场帮别人家打稻,每一家都这样,一个星期,全村的稻谷都收回家了。下一步就是稻田放水,准备抢种了。
如今的稻禾收割,已少见了当年的大队人马的繁忙景象,更少见了手工割稻那挥舞镰刀的刀光烁烁,取而代之的是收割机的轰鸣声,既减轻了收割稻子的劳累,又是割、收“一条龙”, 时代确实进步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