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鞋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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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鞋子若合脚,何必鞋拔子!


整理鞋柜,收拾出来一堆鞋子,五颜六色,千姿百态,都是儿子的。

怎么处理它们,也着实让人为难。扔了吧,舍不得,还怕儿子不高兴。留着吧,实在占地方。

左右为难之际,不由心神恍惚起来。

思绪回到遥远的童年,回到渐行渐远的故乡。

小时候,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缺什么,衣服鞋子都有。但是一件棉衣,一穿就是一个冬季,一个大裤衩子,一穿就是一个夏季,单衣穿了春季就是秋季。

姐姐的衣服总是最新的。在一个小男孩眼里,姐姐的衣服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简直是四季花园,颜色花式,各各应景。弟弟也是,调皮的小老虎帽儿,可爱的肚兜、襟子,样式古灵精怪的小鞋子,也是应有尽有。

而我的就比较随意了,不管是破棉袄,还是旧鞋子,差不多都是姐姐不穿了扔的。好在我自己不知不觉,既不嫌弃破棉袄的花花绿绿,也不羞耻围脖、毛线衣的大红大紫。寒冷的冬天穿着破烂的粉红花棉袄,流着长长的鼻涕虫跑来跑去,脚冻得生了疮,流脓流水。即使上了师范,体育课上还披着姐姐不要了的大红蝙蝠衫招摇过市。

没脸没皮,后知后觉,是老天对我的保护。

我的鞋子从来没有合脚的。要么大得一跑起来就飞到天上去,要么小得无论怎么使劲都穿不上。于是母亲的鞋拔子就上场了。

现在的人恐怕很少能知道鞋拔子了,但在过去,鞋拔子却几乎是家家户户所必备。鞋拔子有木质的,竹质的,也有铁质的。而母亲的那一个是铜质的,据说还是姥姥流传下来的旧年古董。那凝结了几代人记忆的宝贝早已不知去向,但我现在还记得它一头大一头小的形状,小的那头有一圆孔,可以栓绳儿,挂在墙上。我还记得它绿锈斑驳的古铜色,一敲起来就当当作响,声音像极了小学校里催人上课放学的钟声。

鞋子之所以经常穿不上,这一方面因为十来岁的小子脚长得快,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鞋子往往是姐姐不穿了的旧鞋子。

记得那时候,妈妈每天都做鞋子。白天妈妈要下地干农活儿,晚上吃罢饭,妈妈就把一张小方桌摆在炕上,中间一盏小小的墨水瓶做的煤油灯,我们姐弟三个各占一边趴在桌子上做作业。妈妈也坐在一旁纳鞋底,噌噌的声音跟煤油灯一窜一跳的火苗相映成趣。

但是妈妈一年也做不了多少鞋子,根本做不到家里每个成员都有合适的应季的鞋穿。于是鞋拔子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了。

拿鞋拔子提鞋,如同上刑,给人的感觉就像老太太裹脚,那是真疼。有一回,疼得我都掉下了眼泪。但是我一声不吭,一字不发,从小就不爱哭。直到现在,我买鞋子都是小号。比我矮十公分的妻子,脚竟然比我还大。妻子嘲笑我,肯定是小时候穿了小鞋,裹了脚。我笑笑,竟无言以对。

有兄弟姐妹的都知道:老大傻,老二精,家家有个坏老三。从性格形成的角度看,其实不是老大傻,而是老大从小娇纵放任,容易养成粗鲁野蛮,急躁冒进,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说话做事毛毛躁躁,不计后果,遇事不假思索,沾火就着,当然给人的印象就是蠢了。

老三呢,也不是天生就坏,完全是大人给宠出来的。我的弟弟吃奶吃到八九岁,都上小学二年级了,课间还要噔噔噔跑回家吃两口。邻居大婶拿手指头呸他,他就双手捂上眼睛,竟也知道害臊。这种宠溺,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养成极端自私,眼里只有自己没有别人,凡事顾头不顾尾的性情,总觉得谁都应该让着他,最好整个世界都围着他转。老家的话就是“钻头不顾腚”。

家庭里边,老二处境是最尴尬的,真可谓步步艰难,进退维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求生存,老二们当然要比其他子女思虑周全一些,说话圆满一些,做事细致一些了。于是就落了一个“精”字。

我本是家中长子,按说应该极受重视。奈何上面一个姐姐,她是家中唯一女孩儿。不仅如此,姐姐还是唯一见过姥姥的孩子。妈妈是老生女儿,比她侄女儿还小八九岁。妈妈还没成年,姥爷就去世了。我姐出生不到一周岁,姥姥又去世了。据说姥姥临死前,抱着襁褓中的姐姐对妈妈说:“要好好把这个闺女拉巴大,这才是你的臂膀”。从此姐姐就成了红人,妈妈一看到她就会想起姥姥。下面有一个弟弟,单吃奶吃到八九岁就可见多么地娇宠,其它不必说了。于是我终于没有摆脱老二的魔咒,陷入了老二的怪圈。小时候我身体不好,瘦弱得很,而姐姐弟弟却身体超棒,这真是咄咄怪事。

有一回,家里卖老草。收草的叔叔看我们姐弟好玩,就拿称草的大秤把我们仨挨个儿称了一遍。当时五岁的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姐姐七岁,五十一斤;弟弟三岁,三十一斤。而五岁的我,只有三十三斤,比三岁的弟弟只多了二斤,却比大我两岁的姐姐轻了十八斤之多。

那时的我,自然什么也不懂。但我看到邻居大婶笑着跟我妈妈说:“真是疼大的,惯小的,当中间的活恼撒。”

我从小记性好,这些事,我一辈子忘不掉。

俗话说父母是个龙,向谁谁家穷。从小享受大人偏爱的孩子,往往没有多大出息。而家里最有出息的那一个,却往往并不怎么受待见。这也许就是所谓“天道好还”吧。

如今,鞋拔子的故事早已成为过去。鞋子是一双又一双,不破就换,小了就扔,谁还肯委屈自己的脚呢。那令人感慨而又悲伤的记忆也早已烟消云散了。我已身为人父,步入中年。我早已体会到妈妈当年的苦楚和不容易。看着八十将近的老母亲稀疏的白发,我掂量出了母亲两个字的沉重。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每一个孩子都吃好穿好呢?只是无奈罢了。我相信这不是我的自我安慰。

愿所有母亲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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