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我带着俩娃踹了家暴男(三)

周婶那台“飞人牌”缝纫机,脚踏板有点松,踩起来“咯噔、咯噔”响,像只瘸腿的老牛。可林秀云越听越觉得踏实——这声音,是活路。

头几天她干得笨手笨脚。不是线打结,就是布走歪,有回还把针“啪”一声崩断了,吓得小梅从门口探出脑袋:“妈,你没扎着手吧?”

“没事儿,小祖宗。”林秀云甩甩发麻的手指,冲女儿笑,“妈又不是纸糊的。”

其实疼得钻心。手指被针扎得全是小孔,虎口磨出了水泡。可她咬着牙练。白天帮周婶改裤脚、补褂子,晚上等孩子睡了,就着煤油灯,拿碎布头一遍遍练走直线、拐弯、锁边。周婶看不过眼,塞给她一小罐猪油:“抹上,别烂了手。”

林秀云没推辞。她知道,这时候讲客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过去。小宝烧退后,精神头回来了,整天在铺子里跑来跑去,学着周婶的样子,拿块破布往头上一裹,奶声奶气喊:“我是周裁缝!”逗得街坊邻居直乐。

小梅更懂事。放学回来就搬个小板凳坐在缝纫机旁,帮林秀云穿针、理线,有时还偷偷把客人落下的糖纸攒起来,等弟弟哭闹时塞给他:“小宝乖,这是妈给你留的。”

林秀云心里暖,可不敢松懈。她知道,周婶收留她们,已经是冒了风险。陈大勇那种人,迟早会找上门。她得快点立住脚,快点挣出自己的窝。

转机来得有点意外。

那天下午,周婶的儿子建国跑长途回来,带了一包港商淘汰的碎布头——都是做外贸童装剩下的边角料,花色杂,尺寸不一,厂里当废品处理,五毛钱一斤。

“妈,你要不要?便宜。”建国把布倒在地上,五颜六色堆成小山。

周婶皱眉:“这能干啥?拼都拼不齐。”

林秀云却蹲下来,翻着那些碎布,眼睛亮了。她想起在纺织厂时,偶尔能看到南方来的画报,上面的小孩穿背带裤、小裙子,洋气得很。县城里的孩子,还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哪见过这种花样?

“周婶,”她忽然抬头,“咱们试试做个背带裤?用这些碎布拼,成本低,样子新,说不定能卖出去。”

周婶愣了:“谁买啊?咱这儿连个百货大楼都没有。”

“建国哥不是常跑省城吗?”林秀云声音不高,但很稳,“省城人见得多,兴许稀罕这个。”

建国挠挠头:“行啊,反正布便宜。你做一条,我下回带去试试。”

当晚,林秀云没睡。她剪了旧报纸打版,把碎布按颜色、纹理搭配,拼出一条小号背带裤——裤腿一边蓝格,一边红条,胸前缝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蝴蝶。不完美,甚至有点滑稽,可透着股鲜活劲儿。

小梅穿上,站在镜子前转圈,眼睛亮得像星星:“妈!我像画报上的小孩!”

第二天,建国把裤子卷进包袱,走了。

林秀云没抱太大希望。可十天后,建国回来了,一进门就嚷:“秀云姐!成了!那裤子在省城百货门口摆摊,一个钟头卖了五条!人家问还有没有!”

他掏出十二块钱,塞到林秀云手里:“一条两块四,五条,一分没少!”

林秀云攥着那叠毛票,手抖得厉害。十二块!够她们娘仨吃一个月!

周婶也惊了:“真有人买?”

“可不是!”建国咧嘴笑,“都说没见过这花样,又便宜又好看,抢着要!”

林秀云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婶:“婶子,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

“咱们接外贸尾单吧。”她语速快了些,眼里有光,“南方有厂子专门收碎布拼裙子,叫‘拼布裙’,港商订的。咱们成本低,利润高,还能雇几个下岗姐妹一起干——您管裁,我管缝,建国哥跑货,咱们……自己当老板。”

周婶怔住了。半晌,她慢慢坐到缝纫机旁,摸了摸那冰凉的铁壳子,忽然笑了:“行。老娘这辈子,还没当过老板呢。”

那天晚上,林秀云在煤油灯下画设计图。小宝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红布头。小梅轻声问:“妈,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躲了?”

林秀云停下笔,摸摸女儿的头发:“嗯。咱们不躲了。咱们往前走。”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南街。缝纫机静静立在角落,不再只是谋生的工具——它开始长出翅膀。

而林秀云知道,她的命,终于轮到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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