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村口那棵老槐树时,母亲还站在院门口挥手。影子被朝阳拉得很长,像一根剪不断的线,牵着我的后视镜。我按了按喇叭,她便笑着摆摆手,和二十年前我出门上学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后备箱早已不是储物空间,而是一个被亲情撑满的容器。一兜带着泥土腥香的青菜,是今早父亲从菜园现挖的;几袋馒头还留着灶台的余温,母亲怕路上凉了,用旧棉袄裹了三层;保鲜盒里,腊肉切得厚薄均匀,炸丸子金黄酥脆,连缝隙都被橘子和苹果填满。父亲说:"带着,路上吃。"他没说出口的是:也带着家里的日月。
高速上的车流渐渐稠密,全是返程的人。有人车窗开着一条缝,飘出腊味的余香;有人后座堆着褪色的编织袋,眼神里藏着未干的潮气,也藏着新一年的盼头。我们像一群候鸟,被同一个季节驱赶着,却又心甘情愿。
昨晚的灯亮到很晚。父亲反复擦拭我的挡风玻璃,说"开慢点"说了七遍;母亲把我的行李箱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不是怕漏带东西,是怕漏带她的叮嘱。那些我曾嫌烦的唠叨,此刻全变成了心里最软的牵挂。原来所谓长大,就是终于听懂那些话里的重量。
车越开越快,家的轮廓缩成后视镜里一个越来越小的点。但后备箱沉甸甸的,压得住高速上的颠簸,也压得住心里那点漂泊的慌。那不是食物,是家人把一整年的惦念,都塞进了这方寸之间。
窗外的风景从麦田变成高楼,从炊烟变成霓虹。年味在仪表盘上渐渐淡去,新的生活在前方铺展。我知道,这后备箱里的春天,会陪我走过很多个异乡的夜晚,直到下一次,那棵老槐树又出现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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