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不死的昙花叶
家中这盆昙花，陪我走过将近三十个春秋。漫漫岁月里，它只慷慨开过一次花，余下的时光，只顾疯长层层叠叠的绿叶。宽大肥厚的叶片向四周铺展，蓬蓬勃勃，满盆皆是绿意，却总不见花苞的影子。
听人说，想要昙花绽放，便要掐去新生的叶芽，阻断枝叶徒长，养分才会挪去孕育花朵。我便照着法子，看见冒出来的嫩芽，便狠心掐断。可这昙花偏偏执拗得很，这边刚掐掉，那边又钻出新的叶芽。愈是掐，萌发得愈旺，新芽接二连三冒出来，叶片反倒愈发繁茂，依旧不见半分花开的迹象。
我一次次动手，它便一次次重生。指尖掐断的是嫩芽，却掐不灭它向生的本能。它仿佛执意要把全部气力，都用来舒展绿叶，不肯顺从人的期盼，奔赴那一场短暂的盛放。三十年间，我守着满盆青碧，偶尔想起那唯一一次花开，月色之下，素白花瓣缓缓舒展，清香漫过窗台，那一瞬的惊艳，此后便成了遥远的记忆。
原来花草自有它的性子，人的强求未必能遂心愿。我总想逼迫它开花，以为掐去枝叶便能换来芳华，却不懂生长本是它的本能。它不急于惊艳世间，只安于岁岁长叶，默默积蓄。
后来我不再频频去掐新芽。看着满盆苍翠忽然释然。花开是一种圆满，长叶亦是生命。世间许多事亦是如此，强求不得。不必执着于那转瞬一现的绚烂，静静守候，接受它本来的模样，也是一种温柔的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