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闺女姣姣十岁那年,出事儿了。
记得那天我和王国安正在地里锄地,邻居骑车来到地里,大老远就喊:“月啊,快回家吧,你大闺女姣姣被老师送回家了,可能是生病了。”
我和王国安听见,心里一惊,扔下锄头就往家跑。
回到家时,看到姣姣正瘫软地躺在婆婆怀里。
婆婆一边哭一边喊着闺女的名字。
王国安冲过去,一把抢过孩子,朝着诊所跑去,半路上鞋都跑掉了。
我紧跟在王国安后面。由于紧张害怕,好几次差点摔倒。
那个时候如果摔倒,我觉得自己的眼泪能把地砸个坑。
后来,在村医的建议下,我们把孩子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医生说。孩子得了急性脑膜炎,有生命危险。
王国安和我一下子瘫在地上,崩溃大哭。
姣姣这几天都有点发烧,但因为我们两口子忙着赶地里的活儿,没有太放在心上,总觉得小孩子有点头疼脑热很正常。去诊所给孩子拿了退烧药,也吃了,只是好一天歹一天。
尽管医生用尽了各种方法,但我的姣姣还是反复高烧、抽搐、呕吐......
最后,我的姣姣,还是没了。

那一刻,感觉天塌了,心揪着疼。
那些天,我的眼泪,流干;又蓄满,又流干......
夜里,根本睡不着。刚躺下,就想起来。起来,就想往外走。一抬腿,就想往村头的那个小河沟方向走。
我的姣姣在那儿啊!
十岁的小姑娘,已经会帮我烧火做饭了,还会帮我照顾弟弟妹妹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可是,我再也看不到我的姣姣了。
王国安,失去闺女,心里也难过得不行,男人不会像女人一样天天抹眼泪,只是偶尔借着喝几口酒的机会,突然间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
在家里实在呆不住,王国安外出打工了,那一年,过年他都没有回来。
那个时候,还没有手机。偶尔王国安会把电话打到隔壁二大娘家的小卖部里,问问爹娘的身体,问问孩子的学习。
偶尔,王国安也会寄点钱回来。
在公公婆婆的帮衬下,我带着孩子,忙完家里忙地里,忙完地里忙家里。
不光日子苦,心里更苦。
王国安,作为一个男人,可以一走了之,从这个让人悲伤的环境里走出去。可是,我呢?怎么可能抛下三个孩子一个人躲出去过清静的日子?
不管多难,我都要拼了命把日子过下去。
女人,有时候可能比男人更坚韧,也更能隐忍。
娘家爹也在渐渐老去,身体也会出问题。但他还有一个没娶媳妇儿的小儿子,不舍得歇一会儿,更不舍得给自己买一分钱的东西。
弟弟还算争气,虽然上学不行,但初中毕业就去打工,每年都会在年底把自己挣的所有钱拿回家里。让爹存起来,万一能凑个合适的姑娘,成个家。
确实,家里不能没有女人。
爹不忙的时候,也会来我家里,不光给孩子带点零嘴儿吃,还会塞给我三十五十的碎票儿,让我补贴家里。
我 心里清楚,爹嘴上不说,还是心疼自己的闺女。
只是,我自己的日子都过得异常艰难,想要帮衬一下爹和弟弟,也是无能为力。只有农闲的时候,我才能去帮他们拆洗一下被褥,修补一下破烂的衣服。
看着爹过得那么不容易,我也恨自己这个没有本事的闺女。
日子苦点儿,我能受的住。只是,我们这样的家庭,不能再出事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