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麦口前后,山里的孩子有一项传统的活计——拾柿篓。
柿篓,不是装柿子的篓子,而是柿子树开花时的花托。黄色的四片花瓣落下,花托上就是豆大的小柿子了,青青的,有几分羞涩地露出了一个个小脑袋。

由于脑袋太小,像是装在一个小篓子里一样,就被叫作了“柿篓子”。随着柿子的长大,这个花托就退化成了木质的蒂,我们叫它柿盖。
柿树有自己疏果的功能,小柿子结得太多了,会自动掉落一部分。我们要拾的,就是这些掉落的小柿子,叫拾柿篓。
家里有小孩子,做不了别的活,这个时候都会去捡拾柿篓。那时候,树少人多,只好起得尽量早些,跑得尽量远些,早饭前赶回来。

常常是天刚刚亮,生哥就在窗外呼唤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抄起头天晚上准备好的篮子与口袋,跟上生哥他们几个一溜小跑,就奔村外的山坡了。洗脸、刷牙?从来没这程序。
上了近外的坡,天已经大亮。几棵大柿树下已经有人在开始拾起来了。本以为起得够早了,哪知道更有早行人。
生哥一看不好,带领我们没有停留,直奔更高的山坡,更远的山谷而去。心里惦记着那里的柿篓,脚下就更快了。很快到了一个叫瓦窑沟的地方,离村远而且沟深树多。一步三跳到了树下一看,啊呀!
绿茵茵的一层全是夜里掉落的小柿篓。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说话了,赶紧蹲下双手快拾。生哥是有名的快手,很快就拾了半篮子,赶紧装进口袋,接着再拾。我手慢,也拾了不少。看看左右,恨不得都拾到布袋里。
正拾得高兴,没想到又有几个人走来,看看不认识,像是附近村的。他们也是挎了篮子,自然也是拾柿篓的。
生哥小声吩咐我们赶紧散开,一人占住一棵树,最好占两棵。他又大声对他们吆喝:“不要过来!这里全是俺村的树。俺全占上了!”语气严厉不容置疑,那几个人一愣,看看我们人多,嘴上嘟囔几句。

拾个柿篓子还要占着,真是没见过!说归说,到底还是没过来,掉头往别外走了。
到了篮子口袋全装满,我们唱着“太阳出来喽诶,喜洋洋欧郎扯……”我们满脸汗水喜孜孜地回到家里时,大人们也不过刚从地里回来。
嗬,今天这柿篓拾得真不少!爹的一句表扬,让我能自豪小半天。

当然也有转一早晨拾不了多少而垂头丧气的时候。那样子的时候不过没几次,但是心里很是遗憾啦!
拾这个柿篓干什么呢?其实这是灾荒年为了填饱肚子,而老辈人留下来的习惯经验。
晒干了和红透的软柿子和在一起,多少掺点粮食,其实大部分还是掺些糠,到碾子上磨成炒面。至于滋味,谁吃谁知道。
我们家那时虽然吃的不富裕,但已经不吃这些东西了。为什么还要拾呢?我后来体会到,除了给猪当饲料,更多的是农家人要教育自家的孩子,自小养成勤快爱劳动的好习惯,不能睡懒觉。
现在再也见不到谁还去拾柿篓子,就连秋后一树一树的柿子成熟了,红了,软了,都没人要了!任凭它们掉落得满地都是。
更何况这柿篓子了,孩子们看都不肯看它们一眼。大人们只是惋惜地叹口气,这柿子啊!
作者简介:李阳,男,邢台县内阳村人。六十年代末应征入伍。复员后先后在企业、行政机关工作,直到退休。读书之余涂抹些文字是一大爱好,敝帚自赏也是一乐。回忆依稀往事,记录点滴感悟,遂成退休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