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两岁多那年，母亲生他弟弟的时候大出血死了。弟弟被本家一个不能生育的堂叔领养，他随父亲和奶奶一起生活。四岁时父亲给他找了后妈还带来了一个妹妹，后妈进门一年后又给他生了一个妹妹，那时候向东的父亲被抽调去了公社林场。
妹妹一岁多的时候奶奶去世了，向东承担起了照顾妹妹的重任。九岁他才上了一年级，个头却是班级里最矮小的。一年级勉强升到了二年级，二年级不得不再留下来重读一年。重读二年级的那一年寒假里，向东端着猪食盆去喂猪。当时正下着大雪，跨出门槛的时候不小心被绊了一跤……
上衣和裤子被猪食弄湿结冰了，向东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还没来得及在火炉上得到一点温暖，却劈头盖脸迎来了一顿打骂。被后妈推搡到院子里反省自己，最终因为无法忍受寒冷，他跑出家门凭自己的一点记忆，冒着风雪踏上了去公社林场寻找父亲的路……
他最终还是找到了父亲，顶风冒雪跑了十多里路。却因此付出了被冻掉右脚拇指和食指的代价，这也是他走路一颠一颠的原因。在林场呆了大半年，终因弟弟的出生，他不得不回到家里担负起照管弟弟妹妹的重任，也从此再没有走进学校大门。
弟弟妹妹相继走进学校之后，他也就成长为了一个强壮劳动力，加入到了农业生产的大军之中。有一个强势的后妈，就连父亲都不敢多言语，更何况向东多年来已经养成了一种逆来顺受的性格。在家里他其实扮演着一个长工的角色，经济大权掌握在后妈的手里，向东辛苦劳作换来的只不过是吃饱肚子和一个睡觉的窝。
二十三岁那年父亲一觉睡过去再没有醒来，他活着虽然不能给予向东太多，他的存在后妈毕竟会有所忌惮。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对他不冷不热，从他们嘴里没有听到过“哥哥”这个称呼，和所有人一样称他“东娃”。
在一个向氏家族居多的生产队里，向东的辈份很低，即使是有些襁褓中的婴儿他也要以爷爷或者姑奶奶称呼。谁家要是需要他帮忙做事，只需要对他说“东娃，来帮个忙来。”，他就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去了。稍有迟疑，就会招致一顿训斥，最多的就是那句“这个碎怂货，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父亲去世之后，二爸也曾过问过他的事，自从那次被嫂子骂作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就再也没有踏进过嫂子家一步。他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每当做了好吃的，偷偷把向东叫过去吃一点，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一年秋天的一个傍晚，坐在门前台阶上谝闲传的人们被一连串的叫骂声给吸引了。人们很快就辨别出来了，那声音出自向东家，他的后妈嚎嚎囔囔地在骂人，好像还有撕打的声音。
“你这个白眼狼啊……这么多年来我养你容易吗？你为啥要做这种龌龊事？她也是你的亲妹妹，你咋能做出……”站在门外凑热闹的人们听到，向东的后妈在痛骂着向东，好像还拿着鞋子抽打他。听话音好像是向东做了什么坏事，还是针对后妈带来的妹妹。
向东的二爸最终出面了，他把向东拉到他家了解情况。据向东的说法，他晚饭后去给牛羊添了草，然后准备到厨房里提水。哪知原本大开着的后门被谁反扣上了，他用木棍挑开门扣，推开门的瞬间就听到大妹妹在里面发出了一声尖叫。紧接着她后妈就从前院里赶来了，硬说是他试图趁着大妹洗澡的时候图谋不轨……
二爸自认为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想领着向东去给嫂子做一番解释。哪里料想到，他在紧闭的大门外看到了属于向东的铺盖和生活用品，乱糟糟地一团扔在台阶上。任凭他敲破门，隔着门喊话，里面就是不搭话。无奈之下，二爸只好把向东暂时安顿在自己家里住下。
二爸深感自己的力量太有限了，想借助组织的权威迫使嫂子同意让向东搬回去住。他最终还是小瞧了那个女人！当着大队主任的面，她扬言，如果谁再说让向东搬回去住，她就去告向东流氓罪。这样一来，吓得没人再敢说这事了。
那一年，向东二十五岁。
尽管向东也说明了那天事情发生的过程，尽管大多数人也不相信向东会干出那种事，尽管人们也都很同情他的遭遇。但是，除了摇头叹息之外，似乎没人能为他做点什么。即使是他的二爸又能怎样呢？二婶完全把放羊喂猪的事情交给了向东，对于向东来说，就是从一个火坑走进了另一个火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