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本里的苏轼，永远是那个“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豪放诗人，是月下“把酒问青天”的潇洒居士，仿佛他的一生，都该是诗酒趁年华的快意。我曾以为，他的世界里只有清风明月与诗词歌赋，从未有过真正的愁苦和绝望。
直到我读到他被贬黄州时写下的《定风波》，才第一次见他的另一面。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同行的人都狼狈奔走，唯有他，缓步徐行，笑着写下“一蓑烟雨任平生”。我以为这只是文人故作旷达的诗句，直到后来读到他给友人的信，才知道那时的他，刚经历乌台诗案的九死一生，从朝堂重臣沦为戴罪之人时，连温饱都成了问题。他在东坡的荒地上开垦种田，自称“东坡居士”，在田埂间写下“人间有味是清欢”。原来那些看似洒脱的词句背后，是咬着牙扛过的。
更让我震撼的是他被贬海南时的文字。那时的海南还是蛮荒之地，他在信里轻描淡写地跟儿子说：“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然亦未易悉数，大率皆无耳。”可紧接着，他又笑着写道：“然尚有椰汁甘甜，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他在海南办学堂、教当地人读书，把中原的文化带到这片孤岛，在最苦的日子里，依然能把日子过成糖。
原来我从前读懂的，不过是苏轼的“豪放”二字，却没读懂他藏在旷达背后的心酸与坚韧。他咽下了人生所有的苦楚和无奈。原来你是这样的苏轼——身处泥泞，却始终仰望着星空和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