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纪昀修书四库春秋（2）
最气派、最安静的地方，适合读书、编书。翰林院是学霸聚集地，武英殿则是专门负责刻书、印书的地方，把办公地点设在这里，也算是方便省事，不用来回折腾书籍、笔墨。
编书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分工，就是给书籍分类。咱们都知道，《四库全书》分为经、史、子、集四部，这个分类方法，并不是纪晓岚他们发明的，早在隋朝的时候就有了，但纪晓岚他们对这个分类方法进行了完善和细化，让它更加合理、更加规范。
具体怎么分工呢？戴震主“经”部，戴震这个人，可是当时的经学大师，一辈子研究《易经》《尚书》《礼记》这些儒家经典，对经学的研究，在当时可以说是无人能及，让他主抓经部，那是再合适不过了；邵晋涵主“史”部，邵晋涵是史学专家，精通各种史书，从《史记》《汉书》到各种地方志、杂史，他都了如指掌，让他负责史部的校勘、编辑，也是恰如其分；周永年主“子”部，子部主要是一些诸子百家的著作，还有医卜星相、天文地理之类的书，周永年知识面广，涉猎极多，正好适合主抓子部；而咱们的主角纪晓岚，则主抓“集”部，集部主要是一些诗词歌赋、散文骈文之类的文学作品，纪晓岚本身就是个大文豪，诗词歌赋、对联谜语，样样精通，让他主抓集部，那简直是量身定做。
除了这四位主要负责人，还有王念孙、朱筠、翁方纲、王太岳、姚鼐、卢文弨等一帮硕学通儒，都是当时的文化名人，他们各自负责一部分书籍的校勘、编辑工作，一个个都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当然了，也有一些混日子的，但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做点学问，留个名声。
分工定好了，接下来就是干活了。第一步，就是搜集书籍。乾隆爷下旨，让全国各地的官员、藏书家，把自己家里收藏的书籍，都进献到京城来，无论是孤本、珍本，还是普通的刻本、抄本，只要是有价值的，都可以进献。而且，乾隆爷还承诺，只要是进献书籍多、质量高的，就给奖励，要么升官，要么赏钱，要么就把进献的书籍，抄录一份之后，再还给人家，还给人家题字、盖章，算是一种荣誉。
这道圣旨一下，全国各地可就忙起来了。有的藏书家，为了升官发财，主动把家里的珍本、孤本都献了出来；有的藏书家，舍不得自己的宝贝书籍，就找各种借口推脱，要么说家里没有藏书，要么说书籍都丢了、毁了；还有的藏书家，怕献上去的书籍里面有对大清不利的言论，被治罪，就先自己检查一遍，把不好的内容删掉、改掉，再献上去。
为了搜集更多的书籍，乾隆爷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搜书小组”，由一些官员负责，到全国各地去搜书，凡是发现有价值的书籍，不管是藏在官署里、寺庙里，还是藏在民间百姓家里，都要搜集起来，送到京城。就这样，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全国各地进献的书籍，一共有一万三千余部，堆在翰林院和武英殿里，简直是堆积如山，连走路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书籍搜集来了，接下来就是第二步，厘定书籍，也就是筛选、分类。纪晓岚和陆锡熊等人，每天坐在书堆里，一本一本地翻看，把这些书籍分成三类：一类是“应刊”，也就是值得刻印、广泛流传的书籍；一类是“应钞”，也就是不值得刻印，但有一定价值，需要抄录下来，收藏起来的书籍；一类是“应存”，也就是价值不大，但也没有必要销毁，只需要保留一个目录，知道有这么一本书就行了。
这活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一万三千多部书，每一部都要仔细翻看，判断它的价值，还要分类、登记，每天从早忙到晚，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得挤出来。纪晓岚这个人，虽然精力旺盛，但也架不住这么折腾，有时候忙得连饭都忘了吃，连觉都睡不好，头发都白了不少，眼睛也因为常年看书，变得昏花起来——当然了，这也跟他后来吸烟太多，伤了眼睛有关系，咱后面再说。
厘定书籍的时候，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销毁那些对大清不利的书籍。乾隆爷早就下过谕旨，凡是书籍里面，有“诋毁本朝”“异端邪说”“违背圣道”之类的言论，一律销毁，不留痕迹。而且，乾隆爷还特别强调，凡是近朝野史、明人有关奏议文集，只要内容稍有嫌疑，对清廷不利的，也一概焚毁勿论。
咱举个例子，明朝末年，有一些文人，写了一些批评清朝的文章，说清朝是“蛮夷之邦”，说清朝的皇帝是“异族入侵”，这些文章，一旦被发现，肯定是要被销毁的，而且收藏这些文章的人，还要被治罪。还有一些诸子百家的著作，里面有一些反对君主专制、提倡自由平等的言论，也被乾隆爷视为“异端邪说”，要么销毁，要么修改。
据统计，在编书的十年时间里，仅浙江一省，就毁书二十四次，被销毁的书籍，达到了五百三十八种，一万三千八百六十二卷之多。江西巡抚海成，仅在乾隆四十一年，就搜缴焚书八千多部。要是放眼全国，被销毁的书籍，数量之巨，简直是惊人之极，比《四库全书》本身的数量，还要多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所以，有人说，乾隆爷焚书之甚，堪称空前绝后，是中国历史上焚书最多的人，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除了销毁书籍，还有一个更过分的操作，就是修改书籍。凡是书籍里面，有“胡、虏、贼、寇”之类的字眼，都要一一改换，比如“胡”改为“金”，“虏”改为“敌”，“贼”改为“人”，“虏廷”改为“北廷”，“入寇”改为“入塞”，“南寇”改为“南侵”，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