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在同学聚会的包厢门口站了三分钟，指尖把手机壳捏出细微的白痕。包厢里传来喧闹的笑闹声，夹杂着她十年未闻却依旧熟悉的名字——陈屿。
十年前的夏末，高三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撕到个位数，林微在数学课上偷看斜前方的陈屿。他的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正低头演算解析几何，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浮起一层柔软的金芒。那时她总在草稿纸边角画他的侧影，在日记本里写“陈屿”两个字，写满整整三本，却从未敢让他知道。
高考结束那晚的散伙饭，她鼓足勇气想递给他一瓶冰可乐，却看见他被一群人围着，笑着接过隔壁班女生递来的同学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那瓶可乐最终被她塞进了垃圾桶，连同那句酝酿了三年的“我喜欢你”。
包厢门被推开，有人喊她的名字。林微定了定神，走进去时，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靠窗的位置。陈屿就坐在那里，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比高中时褪去了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他正和身边的男生说话，侧脸轮廓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只是鬓角多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浅棕色发丝。
“林微！好久不见啊！”班长笑着迎上来，“还记得陈屿吧？你们当年可是前后桌。”
陈屿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愣了愣，随即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林微。”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络，只有一句客气得近乎疏离的问候。林微的心轻轻沉了下去，她知道，他大概早就不记得那些细碎的过往了。
席间，有人提起高中往事，聊到谁当年偷偷传纸条，谁在运动会上跑了第一名，谁的数学总是年级第一。陈屿偶尔会笑，会附和几句，却从未提起过任何与她相关的片段。林微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别人的回忆，像个局外人。
她想起高二那年的暴雨，她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手足无措。陈屿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过，犹豫了几秒，把伞塞给了她，自己冲进了雨幕。第二天她把晾干的伞还给他，他只说了句“没事”，眼神都没在她脸上多停留半秒。可那把伞上淡淡的皂角香，她记了十年。
还有高三的圣诞节，她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支钢笔，却不敢亲手送。趁着晚自习下课，她偷偷把钢笔放进他的课桌抽屉，附上一张没署名的贺卡，上面写着“祝你高考顺利”。后来她听说，他以为是别人送的，一直用那支钢笔到大学毕业。
“林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陈屿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我做设计，你呢？”
“我在做建筑工程。”他笑了笑，眼角有了浅浅的细纹，“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文静，高中时你好像总爱趴在桌子上写东西。”
林微的心猛地一颤，他居然记得。她攥紧了衣角，声音有些发哑：“你还记得？”
“印象挺深的，”他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你总在草稿纸上画些小图案，有时候还会写些密密麻麻的字，我偶尔回头能看到。”
原来他不是完全没注意过她，只是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瞬间，在他眼里不过是模糊的印象。林微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酸涩：“那时候总爱瞎写乱画。”
聚会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陈屿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在前面，有人问他：“你还记得高中时谁给你送过钢笔吗？你当年不是说一直不知道是谁送的？”
林微的脚步顿住，屏住了呼吸。
陈屿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好像是个挺细心的人，钢笔挺好用的。”
雨水打在脸上，微凉。林微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她突然明白，十年的暗恋，不过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那些她以为刻骨铭心的瞬间，那些她反复回味的细节，在他的记忆里，早已模糊成烟。
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那张藏了十年的照片。照片是高三毕业那天拍的，她站在人群最后，偷偷拍下了陈屿的背影。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色校服，身姿挺拔，阳光正好。
她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拾年灯火，终是独明。”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了雨里。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前路，也模糊了那些深埋心底的念想。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期待谁会记得她的心事，也不会再为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耿耿于怀。毕竟，十年光阴，足够让她学会放下，也足够让她明白，有些喜欢，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