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弟弟的关系,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模样。
是儿时形影不离的玩伴,是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班,藏着年少懵懂的羡慕,也夹杂过几分不自知的嫉妒。站在岁月的渡口回望,满是矛盾的拉扯,却也满心庆幸,庆幸这一路,有他相伴。
七岁那年,我的人生多了一份无形的使命 —— 陪弟弟长大。这份任务没有明文指派,却成了我童年最深刻的印记。如今我们散落于不同的城市,平日里的联系寥寥无几,偶尔的见面,竟成了难得的奢侈。
弟弟下巴上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疤痕,是时光留给我们最特别的纪念,镌刻着彼此陪伴的点滴。那年他八岁,我十二岁,正读四年级,寒假里的一幕,至今想起,仍满心愧疚。
北方的冬日,晨雾弥漫,寒气刺骨。搓一搓冻得发红的双手,口中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那时的我刚学会骑自行车,独自骑行尚且不稳,更别提载人,可孩童的胆子,总是大得无畏。天刚蒙蒙亮,我便拉着弟弟,偷偷把家里的自行车推了出来,在乡间的大街上歪歪扭扭地骑出 S 形。
玩了许久,新鲜感渐渐褪去,我们突发奇想调换了位置 —— 让从未碰过自行车的弟弟坐在前面,我在身后扶着。半大的孩子,满心都是玩乐的欢喜,哪里顾得上危险。起初一切还算平稳,可孩子的天性本就三分钟热度,没一会儿,我便失了耐心,下意识松开了扶着车的手。
只听 “哐当” 一声巨响,弟弟连人带车重重摔倒在地,脸狠狠磕在了柏油路的硬角上。那坑洼不平的路面,远没有如今的平坦宽阔,下巴上瞬间磕破了皮,连皮带肉的伤口看得我心惊胆战。我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自行车,慌忙拉起弟弟往家跑。
见到父母时,我磕磕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爸妈见状,来不及追问缘由,立刻带着弟弟赶往医院,只留我一人在家,满心忐忑地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我以为,等待我的必定是严厉的责骂,甚至是拳脚相向,可没想到,他们从医院回来后,只是平静地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得知是我的无心之失,他们没有狰狞的怒火,也没有过多的责罚。或许他们懂得,孩童的莽撞从无恶意,再多的追究,也无法抹去已然发生的伤痛。
从缝针到结痂,我看着弟弟的伤口慢慢愈合,也看着他从八岁的孩童,长成了如今二十八岁的模样。那道疤痕,没有被岁月冲淡,始终停留在最初的模样,像一枚永恒的印记,刻在他的身上,也刻在我的心底。
每当家人提起这件往事,愧疚便会涌上心头。我总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松开手,如果当年没有偷偷骑车出门,如果当年能多一分懂事,是不是这道疤痕就不会存在?
长大后才渐渐明白,人生从没有那么多 “如果”,也回不去那些 “当年”。童年的时光短暂又珍贵,那些莽撞的、遗憾的、温暖的瞬间,拼凑成了我们独一无二的过往。
而这道时光里的疤,不是伤痛的 reminder,而是我们姐弟情深的见证,是藏在岁月里,最温柔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