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话:
编辑的时候,作者笔下的这场离别,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泪眼模糊。“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曾经共赴终南深处,听泉水激石,见云生云灭; 曾携卷并肩共展才思,同赴帝阙共宴琼林,共饮御酒沐荣恩于丹墀之下。
眼底山河皆为知己,此时却要别去!此一别山高水长,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见风卷衣裳!

《少年行》
之潜龙在渊十九
萧临渊突然发现一卷有关北莽的文书,便急忙打开。这封文书,正是翰林院馆阁中关于北莽国史记略的简本,这简本开头便写了北莽与大余的激战,北莽在余太宗时期为北方游牧部落,曾于宣德元年封其首领耶律骨鹤为北莽王,也是这一年,北莽正式建国,国号北莽,耶律骨鹤自立为北莽国武德皇帝。宣德二年,北莽仿照大余建制,创立北莽文字,设进士科,地方实行郡制,建立铁骑军“虎旗”十八万,广征粮草,鼓励耕织,使北莽崛起于荒漠之中;宣德三年,耶律骨鹤派虎猛将军阿尔丹南下攻打大余秦州秦川府,同年十二月,太宗与耶律骨鹤会晤,双方划定以雁荡关至秦州为两国界线,同时宣布休战;宣德四年三月,割让秦州近一百二十郡,宣德三年四月,宣德帝驾崩,同年,太子姜元义登基,改年号为钦轩。从钦轩元年至今,北莽与大余设傕场贸易,互通使臣,偶有边境争执,双方基本未出现冲突。
萧临渊合上文书,若有所思。
一个草原小族从源起到发展不过短短数百年,国力却如此强盛,能与中原大国势均力敌,不得不令人惊叹北莽开国大帝之魄力。同时,大余作为大国,为何在关键时刻损失惨重,使秦州哀鸿遍野尸曝于路?由此看来,再强盛的国家,也只是一时,唯有居安思危才可使国永固,使民富足。如今,大余钦轩帝兢兢业业,勤于政务,国力日增,收复失地指日可待,此次出使定要彰显我大余国威!
萧临渊站了起来,他抬头望向窗外,万里长空,红日高悬,耀眼的光芒照射到院中,细碎的光斑在枝叶间隐隐闪烁,映照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在这光影交织之中,一个身着浅色圆领官袍的少年走了出来,他见萧临渊出神地望向窗外,便冲萧临渊挥挥手,但萧临渊并未看到,只是自顾自地仰天长叹,于是那少年便走到萧临渊身边,拍拍萧临渊的肩膀,萧临渊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那少年一眼,收回目光,说道:“谢兄,自琼林宴一别,你我还未曾会面,这几日正寻思着去找你呢!结果今日你却来了,让萧某很是惊喜,不过,编修署今日无事吗?谢兄为何这般悠闲”?
少年闻言,微微笑道:“今日公务早已办完,听闻萧兄即将随上官学士远行出使,怕萧兄离开时赶不上饯别,趁着空闲,来见萧兄一面”!
萧临渊微微颔首道:“谢兄不必如此挂念,今日多谢了,如今正愁无人谈笑,谢兄你便来了。不如共游春园,不知谢兄意下如何”?
谢云兆朗声笑道:“正合我意,知我者萧兄也”。
二人并肩出了翰林院,早有小官儿牵了马来,他们飞身上马,直奔春园而去。
园中姹紫嫣红,牡丹,芍药各种花卉竞相绽放,一派春意盎然,时有虫蜂彩蝶上下穿梭,翩跹其间;青桃红杏,莺啼燕喧,青草萋萋,偶有淡淡清香扑鼻而来,呼吸间,皆是芬芳,此情此景谁人不喜?两位少年进入园中,徐行于花丛小径之中,春阳暖软,细风携香,流云漫卷,万物皆生。萧临渊手拈花枝,俯身浅嗅,一缕清香晕染,香而不浓,浅而深幽,沁人心脾,使人心旷神怡,仿若至身于一片空灵。萧临渊并未沉迷在这宁静,他深知,如他父亲一样为国而死的将士,不是为千里觅封候,而是为百姓的安居乐业,一股热血在他心中沸腾,让他振奋让他昂扬,他的心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极大的力量,仿若一头即将冲破牢笼的猛狮。
满园春色之中,谢云兆与萧临渊相视一笑,他们的笑,独属于少年,自信而张扬。良久,萧临渊笑道:“我知道你与我一样,因为你我都年轻,不知道天有多高”!
谢云兆转身回道:“少年之狂傲,世人皆不以为意,只道年少颠狂。若这世俗不容,那便改天换地,于污秽之中去走他一遍”,说着,他“唰”地打开折扇。
萧临渊朗声大笑,在春风里,他拔出佩剑,甩起一个剑花,而后向前一步,一横一闪之间,剑锋斜刺,传来了利刃刺破长风之音;他凌空跃起,持剑下斩,直刺前方,春风卷过,木叶随风飘摇而落,打了几个旋儿,正落在剑锋之上,他挥剑而起,随风而动,仿若已融入风中。春风轻柔,但剑中带刚,隐其阳刚于剑势之中,如人心般深不可测。剑光闪烁在风中,不时传来清脆地声响,似乎发出赞叹!
许久,一切又归于平静!两位少年静立于春日之下,他们的身影,是那样孤寂,又是那样倔强,真的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春日的暖阳照耀在年轻的脸庞上,也照亮了前路,春日不语,只静静流淌。二人静立在日光下,望着那高远地天空,无需多言,春有归期,知味何须言;只字不提,同心共振,山河皆向暖!
时光一点点流逝,终于,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离开了春园,跨上骏马疾驰在朱雀大街上,两位少年催马扬鞭,一时间,耳边只有马蹄声声。
两人在畅风楼前下马,一股新丰酒香扑面而来,甘甜清冽,香而不浓,入喉绵柔,持杯一饮而进,荡气回肠,故长安城中的青年才俊少年游侠大都聚集在此处,只为一尝这口醇香。
若是冬日,将酒置于红泥火炉之上,微温喝下,更是乐而消忧。现在是春季,正是新丰美酒新酿之时,今日畅风楼新酒出窖,整个楼内酒香缭绕,楼上几位少年游侠,正凭栏远眺,指点江山。
谢云兆与萧临渊走进畅风楼,店小二忙上前行礼,满脸堆笑,恭敬道:“二位公子请”!
二人上得楼去,临窗而坐。
“萧兄,这次出使,一定要多加小心,北莽地处西北荒芜之地,据《大余史从北莽国志》所载:处西北荒蛮之地,深居西域之绿洲,域外平沙无垠。风沙如此之大,一路定是满面尘沙”,谢云兆略显担忧。
“此事倒不必忧心,从宣德三年秦州之战后,北莽就迁都于秦州以北上京府,如今上京临煌府,此地地处我秦州,应该不会风沙满天,谢兄大可放宽心”,萧临渊答道。
两人正说着,酒保端来两坛新丰酒,放在桌案上,行了礼,便退下了。
“酒来了!萧兄。这是今春新酿的新丰酒,今日你我二人一醉方休”,谢云兆说着,打开了封坛,给萧临渊斟满了杯。
萧临渊接过,浅浅饮了一口,那略带凉意的酒液,顺喉而下,绵绵清香瞬间在胸中炸裂,直冲天灵,随后,热意退却,一股清爽的快意涌进心中。“萧兄,如何”?谢云兆一边斟酒一边问道。
萧临渊放下酒杯,颔首道:“不错,不错,此酒香而不烈,入口绵柔,入胃灼热,入心清爽,是好酒”。
“萧兄所言极是,此酒确实高妙,酒质湛澄,色如琥珀,香气清冽,算得上佳品,来”,谢云兆与萧临渊举杯相碰,汝州天青发出的悦耳脆音,令人心动。
谢云兆一饮而尽:“好酒”,放下酒杯,继续说道:“北莽王生辰特下书与我大余,不知何意”?
萧临渊道:“能有何意,不还是秦州地城的事罢了,北莽王之心路人皆知”。
“北莽国已占秦州大部区域,恐怕这北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此次贺寿是假,侵占我大余国土是真,这耶律车臣是想一箭双雕啊。不过,有上官大人前往,北莽的如意算盘肯定难以打响。这次出使任重道远,只愿萧兄不畏前路”,谢云兆的重重地拍了一下萧临渊的肩膀。
“是啊!前路未卜,前方会发生什么,无从得知,唯有走好征途,才知前路光明还是阴暗,纵便前方黑暗,萧某义无反顾!谢兄放心,萧某此去定不负家国”,萧临渊不由得站了起来。
谢云兆也站了起来,解下身上的短刀,递给萧临渊,郑重说道:“萧兄,此去路途遥远,你心怀家国而去,谢某无法随行,深感婉惜,无以为赠,愿将此刀赠于萧兄”!
萧临渊深深地躬下身,行礼道:“萧某愿携此刃,行天下四海,此去若有辱大余,萧某便一去不回”!
谢云兆有些动容,他躬身行了一礼道:“萧兄,前路泥泞,望萧兄一路小心”,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萧临渊也举起酒杯一饮而下,过了许久,他朗声大笑,拍拍谢云兆的肩膀道:“谢兄,丈夫当行四海,才能不负八尺之躯,谢兄不必如此伤感,身死为国,也算是死得其所,若此行身遇不测,只望谢兄放宽心,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若此行得归,萧某就请谢兄痛饮新丰酒”!
谢云兆眼眶微红,强忍心中悲伤,伸手握住萧临渊的手:“好!等萧兄归来,你我再共饮新丰美酒”!
“一言为定,谢兄可不要失约”,萧临渊笑道。
谢云兆重重地点点头,斟满酒杯,对萧临渊道:“萧兄,谢某敬你一杯”!
萧临渊接过酒杯一饮而下,笑道:“谢兄不必伤怀,吾生一世,为山河过客,不必叹伤离别,生死自有命数,不过一瞬之间,西风凋玉花,不过人心扰,黄沙漫道,如血残阳,也留不住,人生爱恨离愁,滔滔而来,虽前路难行,但我们也可以横刀向天长笑”!
谢云兆站起身来,抱拳施礼道:“善恶难辨,望萧兄肝肺皆冰雪,不受他人所困,独行于天下之大道,苍天一笑,乐行天下”!
萧临渊拔出佩剑直指苍天,沉声道:“此剑,不起江湖恩怨,不求功名成败,只为独行天下,对月而饮,更为家国永安,天下大同”!
谢云兆又是一礼,道:“萧兄,谢某现在也明白了,人生在世,不应虚度光阴,而应以天下为己任,心怀家国,君子之风不在于风雅,而在于怀有天下”!
萧临渊仰天长笑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谢兄不必为我忧心!你我皆为文士,应以黎民之忧为忧,只望谢兄独善其身,不被世俗所浊”!
谢云兆点头道:“好!谢某定会守住心神,不为世俗所污,以君子之心,为天下之黎民”!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日暮将尽,两位少年共尽了最后一杯酒,携手走出畅风楼。骑马徐行,走过渭水桥,穿过东市,向春明门奔去。
丞相府前。
“萧兄,谢某到了,请回吧”,谢云兆向后摆摆手,没有回头。萧临渊也不多言,调转马头,向玉华门奔去,正欲离开,忽听得谢云兆的声音和风而至:“预知大人赋,掩却归来词”!
“明日归来期痛饮,凯歌声,和以参差铁”!萧临渊亦没有回头,打马向玉华门而去。
他疾驰在石板路上,不再回头,毕竟路在前方,不能折返。
明月高悬,朗照在少年身上。

作者:结庐(笔名),高二学生,酷爱读书,喜欢在课余时间里写一些零散随意的文字。“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取“结庐”为笔名,是希望能在喧嚣尘世,于墨香深处,用文字做砖瓦,结一方心灵之庐,传递温暖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