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生漂泊,乡愁总在心间
我十八岁离开老家当兵,读了军校,在部队服役了十四年,后来转业安置到地方邮电,单位拆分后进入电信,2023年办理了退休之后,就跟着家人居住在深圳。这里城市虽然繁华舒适,生活处处便利,但是我心里总空着一块,时不时就收拾行李回老家住上几天,只有踩着故乡的泥土,闻着乡野的风,这颗风,这颗心才能落得踏实。六十多年人生走过大半,从粤东乡村到军营,再到地方单位,我走了很远的路,可最牵挂的,还是出发的地方…..故乡。

二、老家宁静,最是治愈人心
每次踏进村庄,最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些刻在记忆里的模样:纵横交错的小河小道,还是小时候我和伙伴们捉鱼摸虾的地方。晃眼几十年过去,岁月悄悄改了人的模样,可故乡的样子,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
踏进院门,墙上的“光荣之家”牌匾和“万事如意”横批,红色字迹经了这么多年风吹日晒,依旧醒目,旁边“美丽庭院”的标识牌,简简单单,却藏着一家人的自豪。村里大多是两层民居,贴着干净的白瓷砖,门口红对联衬着灰白墙面,格外鲜亮,写着迎春的祝福,也藏着对生活的期盼。红瓦白墙错落分布,屋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串和红辣椒,门前石阶长着青苔,每一处都记着岁月的痕迹,也看着村庄慢慢变迁。


走进屋里,时光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没有过多装饰,布置简单却满是生活气息:客厅八仙桌上摆着旧茶壶,旁边放着几个粗瓷茶杯,桌角竹篮里躺着刚摘的新鲜蔬菜;墙上挂着老式挂钟,滴答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数着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楼梯间天窗漏进阳光,在台阶投下斑驳光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二楼厅墙挂着山水画,阳光透过窗框落在地板上,晕出柔和的光斑,我房间的书桌上摆着学习用书,旁边放着墨汁,看着这场景,总忍不住想起童年煤油灯下写作业的旧时光。


厨房永远是家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土灶台上放着一口大铁锅,旁边堆着整齐的柴火,灶壁被烟火熏得发黑,却透着暖乎乎的气息。陶罐里装着自家酿的米酒,坛口贴着红福字,窗台上晒着干豆角、干茄子,飘着淡淡的清香。清晨飘出米粥香,傍晚漫开饭菜味,这些熟悉的气味,就是家的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童年记忆。


走出屋子,门外开阔又自然,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山林,田埂上野花开得自在,蝴蝶飞舞,蜜蜂采蜜,小路蜿蜒着伸进村庄深处,路边野草茂盛,偶尔有鸡在草丛里觅食。阴天时远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画,哪怕有些地方略显荒芜,也是乡村最真实的模样。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傍晚的村庄慢慢安静,炊烟袅袅升起来,和远处晚霞缠在一起。结束一天闲逛回到家,院子里飘着饭菜香,偶尔几声狗吠,很快又融进夜色里。月亮慢慢爬上来,洒下柔光灯,照亮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星星挂在天上,闪着细碎的光。这样的乡村,冷清里透着朴实,宁静里藏着祥和,是城市里找不到的宝藏,也是我心底最深的眷恋。
三、新屋重建,拴住家族根脉
2014年国家推进宅基地确权登记,我们家借着这个机会,在老家盖了新房子。原来的老屋靠山,走了几十年的小路弯弯曲曲实在不方便,新址选在离老屋不远的对面田地上,依旧喝老家的泉水叮咚,还能望见旧宅的老墙。我们没有盖气派的别墅,只建了普普通通的两层钢筋水泥房,留了宽宽的斗门,屋前屋后都留了大片空地,是村里泥水师傅一砖一梁盖起来的,实打实的结构,住起来格外踏实。

装修也简单,刷了白墙,一楼打了水磨地面,二楼铺了普通瓷砖,没有亮闪闪的大理石,也没有雕花描金的装饰,可站在门口踩着凉润平整的地面,心里就是说不出的安稳。
这房子装着我们整个家族对根的执念。散在深圳、佛山、河源各地的家人,每年清明、中秋、国庆都会往这儿赶,团聚之后顺着山路去拜山,跟先人说一说这一年的家长里短。钢筋水泥的房子不怕虫蛀受潮,能住几十年上百年,哪怕再过几十年,孩子们找回来,推开大门踩着同样的水泥地,也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它更是全家人永远的落脚点。一大家人在外安家,逢年过节回来,十几口人住得下,屋前能停好几辆车,院子里摆得开年夜饭的桌子。平时在外累了想回来喘口气,推开门就是乡野的风,水泥地的凉丝丝,和小时候老房子的感觉一模一样。哪怕平时锁着门落着灰,它也不是空房子,是我们所有人的“后路”,不管走多远,回头它都在这儿。
站在斗门头晒着太阳,看院子里摆开茶桌,孩子们在空地上追跑打闹,风带着稻花香吹过来,一下子就懂了盖这房子的心思:下一辈往城里走,再下一代可能去更远的地方,只要这房子立着,斗门开着,地就在,根就在,一家人就永远散不开。


四、村落变迁,乡愁从未更改
站在老家的村口,能看到新砌的河道石岸顺着东江支流蜿蜒铺开,平整的水泥路一直通到村中心,连片的大田顺着山势铺展,灌溉水渠顺着田埂穿梭,扑面而来都是新农村建设的鲜亮气,可安静得能听见风声的村落里,也藏着乡村转型的淡淡怅惘。
谁能想到,眼前常住人口不足二百的小村子,曾经有三千多村民聚居,满村都是烟火气。村头爬满青藤的旧校舍,就是时光最好的记录者:曾经琅琅书声从不间断,最热闹的时候挤着三百多个孩子,下课铃一响,整个村子都浸着孩子的笑闹。可如今铁锁锁了校门,操场长满齐腰野草,只有墙面上“好好学习”四个褪色大字,还守着曾经的热闹。随着学校布局调整,这所装着几代村里人童年的学校彻底停办,再也没有孩童踏过校门。
这样的变化早有预兆,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坪田村的年轻人就慢慢外出:先是孩子出去读书打工,接着青壮年拖家带口离开,有人在镇上安了家,有人在城里落了户,留下的大多是舍不得走的老人。几十年下来,走得多回得少,曾经热闹的老祠堂,只有过年才凑得起人气,大半青砖老房都关着木门,院坝长满野草,只留下不到二百个老人,守着这一方山水。
可人丁稀疏,发展的脚步却没落下坪田村。这些年水电通到了每一户家门口,曾经难走的黄泥路,不仅主干道铺了水泥,深山里的支路也靠村民凑钱出工修成了平路;分散的小田块整理成了连片良田,新修的灌溉渠四通八达,再也不用靠天吃饭;河道修了石岸,既防洪水,又成了村里的风景。走在村里,基础设施一点不比城里差,处处都是崭新的模样。

我退休后总想着回来,哪怕村庄越来越空,可这片土地养我长大,我走到哪里都忘不了。我从这里出发,走了大半辈子,现在终于闲下来,才明白乡愁从来不会因为村落变迁就变淡,这片土地永远等着走出去的孩子回来。走得再远,根在这里,心就永远有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