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的陕北高原,正是酷暑难熬的时节。张家坳的年轻媳妇李秀兰,刚生下个胖小子还没出满月,就遭遇了人生最大的劫难。
她的男人张建军,是个高大英挺的后生。结婚时全村人都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可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巴交的汉子,竟在媳妇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和同村的姑娘王小燕好上了。
那是个闷热的夜晚,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张建军借口去照看庄稼,实则溜到了村后的白杨林里。王小燕早就等在那里,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像朵含苞待放的山丹丹花。两人在月光下缠绵时,被找知了猴的老光棍李老栓撞了个正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张家坳。只有躺在炕上坐月子的秀兰还蒙在鼓里,但她早就察觉丈夫不对劲——这些天他总是深更半夜才回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雪花膏味。
这天晌午,秀兰正给孩子喂奶,王小燕的爹娘带着三个儿子闯了进来。王老爹气得胡子直抖:"你家建军干的好事!我闺女还没出嫁,往后可怎么见人?"
秀兰只觉得天旋地转,怀里的孩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理论,却被王小燕的两个嫂子推搡在地。刚生产完的身子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她当场就见了红。邻居们闻声赶来,这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晚上张建军回来,秀兰流着眼泪质问。这个曾经温存的丈夫,竟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敢管老子的事!"
深夜,秀兰望着熟睡的孩子,眼泪打湿了枕巾。她想起娘家陪嫁的那条红腰带,颤巍巍地把它系在了房梁上。
秀兰的葬礼很简单。她的娘家来了几十号人,把张建军狠狠教训了一顿,最后张家赔了五百块钱了事。张建军的父母看着嗷嗷待哺的孙子,愁得一夜白头。
"去找小燕吧。"张老爹抽着旱烟,"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让她过来照顾孩子。"
可王小燕的娘是个精明人:"现在让我闺女过去,不是往火坑里跳吗?既要当后娘,还要被人指指点点。"
更让人意外的是,王小燕自己也不同意。这个单纯的姑娘原本被张建军的甜言蜜语迷惑,现在出了人命,她才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没过几天,她就跟着姑姑去西安打工了。
张建军彻底垮了。他整天在村里游荡,见人就傻笑,有时抱着树干喊"秀兰",有时跪在地上学狗叫。村里人都摇头叹息:"好好一个后生,就这么毁了。"
最可怜的是那个没娘的孩子小石头。他跟着爷爷奶奶,吃的是掺着糠的窝头,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十三岁那年,他就跟着村里的包工头去了延安,在建筑工地上搬砖和泥。
小石头格外能吃苦,他把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攒起来。十年后,他带着八万块钱回到张家坳,这是他一滴汗一滴血攒下的全部家当。
经人介绍,他认识了一个叫丽娟的女人。这女人带着个三岁女孩,说是要给孩子落户。村里老人都劝:"这女人来历不明,娶不得啊!"
可小石头太渴望有个家了。他给丽娟买了辆摩托车,登记结了婚。谁知不到一个月,丽娟就骑着摩托车带着孩子消失了,只给他留下一身的病。
如今的小石头,每天都要去乡卫生院打针。有人看见他总在母亲的坟前发呆,嘴里喃喃自语:"娘,我就想有个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黄土高原的风依旧刮着,卷起阵阵沙尘。山丹丹花开了又谢,就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苦难中挣扎,却始终不曾放弃对美好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