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里寻音》

      文/一尘墨香

案头的青瓷茶杯还浮着半盏余温,茶烟袅袅间,我又翻到了那页泛黄的诗笺。


“高山流水觅知音,明山秀水喜相逢”,笔锋清瘦,是去年在黄山脚下的民宿里,一位素未谋面的旅人留下的句子。



彼时我正对着窗外的云海发呆,他推门进来,见我案上摊着未写完的词,便笑着递来这张纸,说“似是同路人”。那一日,我们从晨雾聊到暮色,从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谈到李清照的“梧桐更兼细雨”,连檐角的风铃何时开始作响,都成了不必言说的默契。分别时他只道“江湖路远,若有知音意,再向山水寻”,如今想来,所谓知音,大抵就是这样——不必朝夕相伴,却能在某个瞬间,因一句诗、一幅景、一段心事,让两颗陌生的心,在时光里轻轻相扣。

我总爱往山水间走,许是骨子里藏着几分古人的痴气。去年深秋去苏州拙政园,枫叶正红得热烈,我坐在“与谁同坐轩”的石凳上,看游船划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笛声,调子是《平沙落雁》,音色清越,带着几分萧瑟,恰好应了这秋景。我循着声音走去,见一位白发老者坐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支竹笛,指尖微动,音符便像流水般淌出来。我不敢打扰,只静静站在一旁,直到笛声渐歇,老者转头看我,笑着问“姑娘也懂笛?”我摇头,却忍不住说“方才那一段,似有雁群南飞、天地辽阔的意境,末了又带点归乡的怅惘,听得人心头软软的。”老者眼睛一亮,忙邀我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乐谱,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是我年轻时改编的版本,旁人都说改得怪,唯有你听出了我藏在调子⾥的心事。”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他说年轻时为了生计放弃了笛子,退休后才重新拾起,走了大半个中国,就想找个能听懂他笛声的人。临走时他把那本乐谱送了我,扉页上写着“知音难觅,得之幸甚”,字里行间的真诚,让我想起俞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原来千百年过去,人们对知音的渴望,从未变过。

也曾在城市的喧嚣里,试着寻找这样的默契。


去年冬天,我在一家旧书店兼职,每天整理书架时,总盼着能遇到一个能聊起《红楼梦》的人。有天傍晚,一个穿米白色毛衣的姑娘站在古典文学区,手里捧着一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看得入神。我忍不住上前,指着书里的一句批注说“我总觉得,脂砚斋对黛玉的心疼,藏在‘字字看来皆是血’里。”姑娘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光“我也是!上次和朋友说,他们都觉得我想太多,你居然也这么觉得!”那天我们聊到书店打烊,从黛玉的葬花词谈到宝钗的“冷香丸”,从曹雪芹的生平谈到版本学的争议,连窗外飘起了雪花都没察觉。后来我们成了朋友,每周都会约在书店附近的咖啡馆,各自带一本书,读累了就聊几句,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时也不会觉得尴尬。她曾说“以前总觉得在大城市里,每个人都忙着赶路,没人会停下来听你说这些‘没用’的话,直到遇见你。



我忽然明白,知音不一定在山水间,也可能在街角的书店、巷尾的咖啡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因共同的热爱,撞进彼此的生活。

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出了那支老者送的竹笛,还有姑娘寄来的明信片,背面写着“去年今日,与君初逢,恰如故人归”。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热闹,清风拂过,花瓣落在案头,像一封封未拆的信。我忽然想起那句“花红柳绿清风里,往事笑谈一醉中”,原来知音的意义,从来不是找到一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人,而是在彼此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共同的热爱里,找到心灵的归处。就像俞伯牙为钟子期破琴绝弦,不是因为再也遇不到会听琴的人,而是因为再也遇不到那个能听懂他琴音里“巍巍乎若太山”“汤汤乎若流水”的人。

如今我依然会带着那本旧乐谱,去山水间走走,也会在周末去那家旧书店,看看有没有新的“同路人”。


我知道,知音难觅,但只要心怀真诚,带着对生活的热爱,总有一天,会在某个花红柳绿的清晨,或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遇见那个能与我笑谈往事、一醉方休的人。



毕竟,这世间最美好的相遇,莫过于“你说的话,他都懂;你未说的心事,他也明”,这样的知音,值得我们在山水间寻,在岁月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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