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摸到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满是同一个消息。那个曾经住了十年的小区，以最惨烈的方式闯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新闻稿写得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托旧邻打听，细节比报道更刺骨——人是前夜十一点坠下的，在黑暗的井道里，独自待到天明。而其间电梯上上下下，照常开合。我不敢细想那近十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只觉胃里一阵发紧。
忽然记起我之前住的那部电梯。门时常卡住。报修过许多次，总在“检修中”的牌子后不了了之。
后来我们也学会了用巧劲，在某个特定角度用力一掰，门便不情愿地让开。那时只当是生活里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从未想过，这迟疑的金属门后，藏着深渊。
幸而我住二楼。多数时候嫌等电梯麻烦，直接走楼梯。那时只为省几分钟，如今想来，竟像某种无意识的避险。
今天年中搬走时，还曾犹豫要不要卖掉那房子，最终舍不得，租了出去。此刻却觉荒唐——我们计较着涨跌的房产，在生命面前，原是这样轻飘。
现在那部电梯已经停了，鲜黄的警戒线围成一道伤口。有人说昨夜不敢合眼，总觉得听见异常的响动；有人说从此宁愿爬二十层楼。
我放下手机，走到新家的窗前。这里的电梯崭新平稳，运行时几乎听不见声音。可我的手心，却莫名沁出了薄汗。无论怎样坐电梯一定要小心。
事故总会过去。新闻会冷却，调查会出结果，或许会有赔偿，会有整改。
那个小区的房价会跌一阵子，然后慢慢被遗忘。就像水面的波纹，终会归于平静。只有亲历过那个夜晚的人，余生都会在电梯门打开的刹那，听见无声的惊叫。
而我，一个侥幸的逃离者，此刻竟感到一种近乎耻辱的庆幸。
回看曾经的我，我是多么的大意和粗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