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年前,我去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两次。
第一次没有戴眼镜,馆里灯光昏暗,基本上啥也没有看清楚,就只记得通往和平广场那条宽广的路,以及不时传来的桂花香。
过了差不多一年,我特意戴上眼镜又去了一次那里,然后整个人就压抑了好久。
那种压抑,和因为天气昏暗而产生的情绪压抑完全不同;它和惊恐混在一起,带着一种不相信人之恶竟能到如此地步的惊惧。看着那些真实的影像资料、文字纪录、生活实物,1937年12月13日发生在南京城的恶行不再是历史书上抽象的事件了。它们突然穿越时空,无比清晰地重现在我面前。我明明安全地站在纪念馆里,却能听到当时人们凄厉的哭喊声。我帮不了他们,那些本来鲜活的生命,最终以最可怕的方式消失在了人间。
可是这场浩劫并没有被中国以外的国家知晓,日本侵略者丧心病狂地掩盖历史的真相,拒绝为自己当年做过的恶行道歉。于是全世界都看到了对犹太人的屠杀,卢旺达种族大屠杀,可是没有人知道南京大屠杀。直到,一名叫张纯如的女性出现。

张纯如,美国华裔女作家、历史学家,祖籍江苏淮安,毕业于伊利诺伊大学。她从父辈的口中知道了中国,知道了当年发生在南京城的那场浩劫,她很奇怪为什么在西方世界没有人知晓这桩人间惨案。于是她决定出书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能知道1937年的南京大屠杀。
她四处奔走,每天工作十个小时收集中文、日文、德文和英文的大量资料,以及从未出版的日记、笔记、信函、政府报告的原始材料,她甚至查阅了东京战犯审判记录稿,也通过书信联系日本的二战老兵。后来,《南京大屠杀:被遗忘的二战浩劫》于1997年出版,并引起了西方社会的高度关注。
可是,张纯如在资料收集的过程中直面了太多血淋淋的史实,她根本没有办法消化掉那段人性恶劣、残忍血腥的黑暗历史,她出现了失眠做噩梦,重量减轻等不良的身体症状。成书后,张纯如还被日本右翼势力分子威胁和恐吓,最终,她选择用一把手枪结束了自己36岁的生命。

照片上的张纯如阳光健康,可是她被停留在1937年的罪恶压垮了。其实,只要知道了那段历史,没有人不会被那人间地狱般的惨状给压垮吧。我买了她的《南京大屠杀》,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拿出来翻翻。无论看过几次,我都会因为书里的记载压抑好几天。联想起当年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里看到的一切,这种压抑感就更加严重了。
馆里有个地方叫做“12秒”,因为很黑,直觉中它是一个狭小的房间。走进去,会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然后墙上就会有一张照片闪一下。听说,当时日本人杀人如麻,平均12秒就会有一条生命丧命于屠刀之下。那12下水滴声,既是时间流逝的标志,又是某个无辜生命即将遭受无妄之灾的索命咒。铺设在馆外的白色鹅卵石,象征了当年的皑皑白骨。至少30万的亡灵,怎么就唤不醒日本侵略者的良知呢?
好在当时,还有一名名叫拉贝的德国人,尽己所能地保护了很多南京市民。几百个人挤在拉贝的小庭院里,而拉贝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还每夜进行放哨巡逻。他当年所写的《拉贝日记》也成了记录日军侵略恶性的真凭实据。后来,拉贝因为曾是纳粹党而被逮捕,但因为他对南京的贡献,国民政府每个月都向他提供救助。1997年,拉贝的陵墓由德国迁到了南京。他被誉为“东方的辛德勒“。拉贝先生展现出的无私的人类之爱,是那个时候为数不多的人性之光。

感谢像张纯如女士,拉贝先生这样的勇士,他们直面淋漓的鲜血,走出了一条属于全人类的正义之路。南京大屠杀已经过去84年了,但无论过去多少个84年,我们都不能忘记这些勇士作出的贡献,更不能忘记那些在这场浩劫中逝去的无辜生命。每一年的这个时候,我都无比庆幸自己出生在一个和平的年代,而国家日渐强大,就是我们普通人最大的期盼。
如果可以,希望人间再无屠杀和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