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还是握手言和?

坐在河边一口气看完安妮宝贝的《彼岸花》,对着无语东流的河水,呆立了很久。

那个时候的安妮宝贝还是网络作家安妮宝贝,不是作家庆山。但正是那样的年轻、矫情、迷茫,如同一面镜子,照见的是尚还年轻的我们自己。

这个时候的我们,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明白心脏为什么总是会有疼痛,还不理解为什么我们留不住爱着的或者爱我们的人,还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矫情。

她在这本书里描写的挣扎,何尝不是我们这类人自己的挣扎。她在面对自我的不断挖掘,何尝不是我们现在的自我挖掘。

从她的书里,我通过只言片语,就能轻易地判定她为同类:

南生对恋爱,舞会,功课都无兴趣。尤其不喜欢自己的专业。她已经不愿意读书。拒绝循规蹈矩的生活。她的血液注定要走一条丛林动物般自由的道路。她的野性和灵性比任何人都多。

是的,她一直说,自由。她说,她的这本书,写的是人的孤独。很多人羞于面对自己的孤独,所以努力让自己活得跟别人一样。但她是决绝的。她绝不要不要循规蹈矩地活着,不要活成任何人,活成自己。即使这条路再难,即使粉身碎骨,也要纵身跃下,在不断下坠的过程中,让自己的背后生出薄薄的羽翼,然后学会飞翔。

我也一直在追寻,自由。不要循规蹈矩的生活,不要朝九晚五,不要千人一面,要走出去,走出去,走出去。

曾经有段时间,我内心压抑到一定程度,失眠、脱发、内心苦闷。当我最终选择逃离北京,住在杭州的一家宾馆向下眺望的时候,我在这座无人问津的城市里,我突然得到内心的安宁和愉悦,我收获了最深沉的睡眠。

安妮宝贝说,她一直想“写一部具备美感和苍凉的小说,一部关于压抑和寻找路途的小说,一部涉及到孤独,寻求等人本问题的抵达灵魂的小说,一部虽然疼痛但是清醒的小说。那是我写作《彼岸花》之前最基本的构想和目标。然后我写完了它。”

我知道,我也在寻找路途的过程里,我的心指引着我,走到现在。不是没有过屈服,不是没有过妥协,但最终没办法屈服于自己的屈服,只能“虚晃一枪,跃出圈外”。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在寻找同类,没想到她也曾跟我一样,苦苦地寻找自己的同类。

我们一直在寻找彼此的同类。大家分散在人群里,面目模糊,不容易识别。偶然擦肩而过,短暂停留。又各奔东西。

我曾经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我总是没办法收获幸福?在这本书里我找到隐隐约约的答案:我们“不自由,毋宁死”,我们把自由和自我看得比责任更重要,这也注定我们很难获得幸福:

我们是具备离开情节的人。任何事情都以离开作为最后的解决。随时都在准备离开。接受离开。不去面对。不愿意让心受到损耗。让自己屈服。

我们比别人多更多的天赋和灵性,我们的内心深处是一座富矿,我们很多时候解决不了尘世的很多爱恨情仇,只有像寄居蟹一样,躲在自己觉得安全的壳里,去对着自己的内心,不断挖掘。

《彼岸花》的最后,也是以离开结尾的。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挣扎后,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碰壁后,我们终究没有死去,浴火重生——正如,安妮宝贝成为了庆山。历经挣扎,最终坦然地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们经历了很多或者惊心动魄或者平淡如水的感情之后,我们在经历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之后,我们一次次地逃离城市、逃离循规蹈矩的生活之后,我们看见山高月小、水落石出,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自己出来。

我们终究会归于平凡。我们终究会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但幸运的是,我们为自己保留了那一份纯粹和纯真,保留了一份赤子之心。

这是我之所以为我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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