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绿油油的田野间,夹着一条弯弯的小路,蜿蜒伸向远方,望不到尽头。入目皆是茂密,只是一片浓绿。那是我脑海深处,对这条路最清晰的记忆。
小时候,小小的脚步踏在这条路上,总觉得它无比漫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妈妈每天下地干活,常常要到正午才回家。从前的农村人家,早餐不过是一碗白粥,配点萝卜干或咸菜,匆匆吃完便要赶往田里。干的全是体力活,不到半晌力气便耗尽了,常常饿着肚子劳作一整天。
那是一个夏天的清晨,妈妈叮嘱我,九点多送些番薯汤到地里,她便能把当天的农活做完再回来。她告诉我,沿着田间小路一直走,到第一个雨亭,再往前拐弯,便是我们家的甘蔗地。到了那里大声喊她,她就能听见。小小的我,认真记下每一句话,用力点了点头。
九点多,我用保温盒装满番薯糖水,沿着妈妈指的方向出发。一路上,只听见知了在树上“吱吱”鸣叫。路的两旁,种着一排排柑树,枝头已结出青绿色的小柑,像一盏盏小小的绿灯笼,整齐列队,似等待检阅的士兵。另一边,则是成片的甘蔗。黑褐色的蔗秆一节节向上生长,被修长锋利的绿叶包裹,一不小心就会被割伤。叶片下端还长着细密的绒毛,一碰就扎人,让人下意识地避开。想来,这便是甘蔗天然的保护层吧。甘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剥去外层的叶壳,好让蔗秆长得更粗壮。即便在炎热的夏天,大人们剥叶时也要穿上厚厚的长袖、戴上手套,可即便如此,手上依旧旧疤添新痕,磨出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老茧。
我独自走在小路上,按着妈妈的指引,走到第一个雨亭,前方果然有个拐弯口。我站在那里,大声喊:“妈妈——妈妈——”风吹过甘蔗林,传来阵阵“沙沙”声,仿佛在回应,又像是要淹没我的声音。四下无人,我心里泛起一丝害怕,又一次扯开嗓子大喊:“妈——妈——”这一次,“沙沙”声里终于夹杂着妈妈熟悉的回应:“在这里,走下来。”
我飞快地朝着声音跑去,看见妈妈正在甘蔗林里剥着蔗叶,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只用衣袖随意一擦。见到我,她笑着说:“真厉害,还真找得到路。”
看着妈妈捧着保温盒,一勺一勺吃得满足,我心里也甜滋滋的,早已忘了刚才的慌张与害怕,那滋味,比她手里的番薯糖水还要香甜。
如今,那条小路早已拓宽成笔直的大道,两旁的柑树与甘蔗换成了番石榴,雨亭也翻新了模样,却还守在原来的地方。每次走到这里,我仿佛又闻到柑树独特的清香,看见满田蔗叶随风摇晃,听见熟悉的“沙沙”声,风里带着蔗叶清新的气息,还有那年夏天,甜甜的番薯香。
有些路变了,有些风景换了,可藏在心底的温暖,从来不曾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