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读书札记169】道就是教

《传习录下》第244条

先生曰:“‘天命之谓性’,命即是性;‘率性之谓道’,性即是道;‘修道之谓教’,道即是教。”问:“如何道即是教?”

曰:“道即是良知。良知原是完完全全,是的还他是,非的还他非,是非只依着他,更无有不是处,这良知还是你的明师。”

《中庸》开篇就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王阳明解读说,命即是性,性即是道,道即是教。在王阳明看来,天命、天性、道、教都是一个东西。

怎么道就是教呢?

王阳明说,道就是良知。良知本身是完完全全的,在良知面前,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唯一的衡量标准就是良知本身,遵循良知便万无一失。所以,良知就是你的明师,就是教。

王阳明的这个说法体现了他和朱熹在治学上的根本分歧。

朱熹认为,每个人的气禀不同,对道的认识,智者过之,愚者不及,所以圣人根据道的要求对人的行为进行了具体的规范,以便普通人遵从效法,这些规范就是教,比如礼、乐、刑、政等等。

而王阳明认为,治学成圣之路完全靠自己,即使圣人也帮不了忙,那些经典都是外在的东西,成圣致良知完全靠自己去除私欲方可实现,类似于佛家的自性成佛。

一、道就是天性、天命,本身就是完备的,不需要通过圣人的规范来达到。心即理,只要心中纯乎天理,行为自然是合乎道的。

二、礼、乐、刑、政等是属于“教”的范畴,但这个教不是《中庸》之教。《中庸》明确指出,要做到不偏离道,必须戒慎恐惧,即慎独,王阳明认为这才是中庸之教。也就是说中庸之教是自教,而不是圣人之教。

三、《中庸》云:“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率性(循性)而行是真诚的人必然会做的事,所以说“自诚明谓之性”。修道是要使自己诚心,教就是修道,所以说“自明诚谓之教”。显然,王阳明释“自”为自己,而朱熹注“自”为“由”。

四、教就是指修道。圣人率性而为就是道,但普通人要么不及,要么太过,无法率性而为即是道,所以要修道。从这个意义上说,教就是知行,到了知行合一,致中和的境界,教就是道,如此则性、道、教合一。所以《礼记·礼器》说:“天道至教,圣人至德。”天道是最高的教,圣人的德是最高的德。《礼记·孔子闲居》说:“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就是说,天有四季,生长收藏,刮风下雨,落霜降露,这是天道,“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这也是天教,人教就是要合乎天教。

《传习录下》第245条

问:“‘不睹不闻’是说本体,‘戒慎恐惧’是说功夫否?”先生曰:“此处须信得本体原是‘不睹不闻’的,亦原是‘戒慎恐惧’的。‘戒慎恐惧’不曾在‘不睹不闻’上加得些子。见得真时,便谓‘戒慎恐惧’是本体,‘不睹不闻’是功夫亦得。”

《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这段话其实是说,不离“中”,不偏不倚,就是道。换一种说法就是无思无虑,即定静,而戒慎恐惧则是从动的角度讲守中。所以,有人就问,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不睹不闻”是良知的本体,“戒慎恐惧”是致良知的功夫。

王阳明回答说,良知是本体就是“不睹不闻”,也是“戒慎恐惧”的。“戒慎恐惧”并没有在“不睹不闻”之外额外增加些什么,真正具备了良知,“戒慎恐惧”就是良知的本体,“不睹不闻”就是致良知的功夫。

说到底,王阳明要说的是,良知就是至诚。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句话大致就是王阳明要表达的意思,但是“勿”是一种本能的行为,是良知自然而然就会这样的。

“不睹不闻”、“戒慎恐惧”就是王阳明说的“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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