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把我叫醒后就匆匆离开了,其他乘客也都没了踪影。我跳下车厢四处张望,整个东方车站里空空荡荡就我们一趟车,远处有几幢老式砖楼,估计是车站办公室。下车唯一的感受就是热,多亏了头顶那颗低维度太阳,我猛灌了几口矿泉水,没必要再节省了,托火车的福我比原计划早到东方半天,横亘在海岛中部的五指山脉被我轻而易举地甩在身后,如果不是坐火车,就这太阳,就那些大坡......我都不敢想。
在我捆行李的时候,有个捡破烂的老头和一个巡道工慢慢踱了过来,颇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和自行车,看起来整个车站里就我们三个还有兴趣站在太阳下面。正好,我可以向他们打听一下去海边怎么走。“如果要去海边,你顺着车站这边的小路一直往外,遇到第一个岔路再右转,一直走就到了。如果要去市里,沿小路一直走下去左拐就可以”,“嗯,海鲜,哪儿有便宜的海鲜?”这才是我最关心的,巡道工想了想:“岔路口就有几个便宜饭馆,你可以顺路把午饭吃了,不过那儿的海鲜不便宜,想吃得便宜你得去码头,那里晚上有很多海鲜摊”,我认真听着,生怕漏过任何信息。巡道工也问了问我为什么会一身自行车装束从火车上下来的,是啊,这个问题挺难解释,我是怎么会推着一辆自行车从火车上下来的呢?
捡破烂老头一直在旁边听着,不时也凑上几句,当听我说是特意来看老铁路时,显得颇高兴,自告奋勇要带我去找出站的小路。我把剩下的水赶快喝光,好把空瓶给他,老实说我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感谢方法了。跟着老头往外走,我问他怎么会有湖南口音,老头笑说他本来就是湖南人嘛,是五十年代跟着部队过来的,我心想该不会就是小邢说的那批把窄轨改为1435的解放军吧,一问还真是,老头对那段历史很自豪,他回头指着车站那几栋建筑,“你看,我们刚到八所时这儿啥都没有,连个像样的住的地方也没,那时我们只能搭几个草篷过日子”我问他现在算不算铁路编制,老头不吭气,刚才那股自豪劲也消沉了很多,只是捏着手里的塑料瓶。
在港务局的招待所里睡了个清凉的午睡,我独自骑车前往码头,那片巨大的蓝色在自行车穿街过巷时一直在和我躲着猫猫,当我在某个街角转弯后眼前豁然开朗,那一刻我猛烈意识到,自己,居然,根本,没来得及做好接受眼前这份大礼的准备,宽广无垠,波光粼粼,蓝色的北部湾。
这是我上岛四天后第一次看到海。
一个人坐拥整片海滩,我激动得无法自持,我试图晒日光浴,我发短信给朋友们,我练瑜珈,我喝椰子,我赤脚撒欢,我一个猛子钻进海里,我终于实施了一路上蓄谋已久的勾当......裸泳,那感觉是相当地,紧张。
傍晚,我在火烧云的掩护下走上海滩,准备去码头领受今天最后一份礼物。湿漉漉地骑着车,没关系,反正海风不久就会把衣服吹干,满身是沙,没关系,时间长了自然就脱落了。
海鲜排档坐落在渔港的一角,白炽灯下一条半斤重的苏眉清蒸,2只花蟹葱姜炒,半斤血螺开水烫,总共花费46块。服务员小妹站在远处看我基本用手抓着吃,偷偷笑我。我也偷笑,今天过得实在很得意,坐到了期待中的火车,躲掉了骇人听闻的西线坡道,看到了BIG BLUE的大海,做了一回羡慕很久的恩佐&杰克。
在皎洁的月光下我决定明天继续逗留在此,我想好好看看这里的渔港和这座城市。东方,这名字听着就让人来劲,如果说后面的行程会因此变得仓促,那就从三亚的休整计划里扣吧,反正长途旅行的时间跟信用卡一样是可以透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