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与海南 2006/04/30 老火车1

        早晨,我把单车和行李扛下楼,顺便请教蹲在门口抽烟的老汉石碌火车站怎么走,老汉顿了顿,伸手往城市的另一头指去,今天的路程便这样开始了。

        吃早餐时我还在为究竟要不要去火车站而左右为难着,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回到昨天的225国道继续往八所方向奋勇前进,另一条是先去老火车站看看, 然后再折回来奋勇前进。后一种是比较遂我心愿的,但有个问题,老车站究竟有多远?以往的攻略中从没人提过,我猜想来回怎么也得要十多公里吧。这点路如果放在平时,也就个把钟头的事儿,不过眼下,却是要在太阳底下一脚一脚踩出来的,真让人犯难。

        早茶没预想中的好,离开了夜的衬托什么都失去了保护色,饭菜也是一样。究竟该如何取舍?我嚼着叉烧包郑重地追问自己,一个人旅行往往就是这样,我情不自禁要扮演好几个我,让彼此之间去交谈指责倾听乃至鼓励。对于石碌的这座老火车站,我在心里向往了很久,为了看它一眼不惜为它单独制作一个计划,可眼下,我已经坐在石碌城里了,却又犹豫起来,我实在是个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因为我很怀疑在已经停开客运的情况下,我还这么寻过去是否象在赴一场没结果的约会?何必呢?

        回到旅馆我又躺了会儿,把昨晚剩下的几个怪异水果吃光,准备9点钟上路。那刻我已下决心去火车站看看,管它有多少回头路呢,如果昨晚我一路往南,失去了这个机会也没什么可抱怨多,但命运既然已经让我拐进了石碌,我又何必强辞之后的馈赠呢?难道还要恪守什么距离就是美那套吗?得了吧!为什么不听听其他的老话怎么讲,既来之则安之。

        一路问着道,自行车在石碌城郊又开始了上坡,我已习惯了这点,海南岛就象浸在海里的大搓板儿,你得学会在上面享受而不是忍受。沿途经过几个刚苏醒不久的农贸市场,我没停车光顾那些新鲜水果,这样的诱惑来得有些早。这一带是石碌铁矿的宿舍区,所谓“区”也就是几栋半新不旧的楼房而已,跟我脚下的斑驳路面一样低调,再往上骑经过了机械维修厂,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希望我没有走错路。今早的太阳一反常态地热情,半小时后我已经七窍生烟了,前两天的阴雨感觉真好,奇怪,前两天我也这么怀念过太阳的。好了不去想了,坡路就要到头,我已经能远远看见火车站土黄色的轮廓了。

        顺着水泥路颠簸到近前,车站候客室已经上了锁,一旁的机务段倒是大门敞开着,抬头看看,拱圆型的门楣上赫然刻着昌江以前的称呼“石碌”。我不想用更多笔墨来描述车站的外型了,大家各自发挥想象吧,把你印象中的任何一个乡间小站放进记忆板里,我在周围给你画上几棵椰子树,就是你的石碌火车站了。就是这么个偏僻小站,它让我费尽了思量,也是这个偏僻小站,它见证了海岛深处 50多年的风云变幻。

        我没下车,继续荡着车往机务段里进,院子里静悄悄的,两边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看不出有半点火车站的气氛。经过候车室时,我隔着玻璃窗往里张望,企图看到有卖当天车票的,这显然是徒劳,空荡荡的大厅里除了几排长条靠椅什么都没有,看来真是废弃了有段日子了。

        我依旧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候车大厅,这里实在安静得有些让人着迷,我认为一路上期待的其实就是那种感觉,时间像灰尘,慢慢地从屋顶覆盖下来,然后稳稳地落在那些靠椅上地板上,我忽然感觉大厅似乎变得热闹起来,乘客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日本工程师端着图纸在跟翻译说着什么,有解放军战士在学雷锋做着好事,工人们在整理挎包里的饭盒,老农在沉默地吸着烟嘴,那些花衫的少妇正弯下腰摆弄芒果......这一切随着站台上的铃响又起了变化,人们纷纷站起身来往站台走去,然后渐渐消失,消失在对面的出口......大厅里仍旧是空空荡荡的,有的只是昔日的繁华和悲喜,而窗外的我却只能窥视,无法参与。

        是时候离开了,我推车原路返回,透过围墙豁口看到有趟列车正孤零零地趴在不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站的,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没有客车车厢,“原来火车进站可以这么低调的”我心里暗暗好笑,跨上车正要离开,只见两个工友模样的男人从豁口外跨了进来,他们闷头走着突然发现我,不免露出好奇的神色,我也随口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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