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的步履,竟是这样悄无声息的。仿佛昨日还盘桓在十月的格子里,一不留神,便跌进了十一月的怀抱。人说杭城的秋来得晚,到了这时节,才算真正地、笃定地立住了脚跟。
天气是顶好的。预报上的数字,总在二十与二十五之间徘徊,温暾暾的,像一杯晾得恰好的茶,不烫口,也不凉薄,教人周身都觉着舒坦。最惹人的是那桂花,不知何时,已在小区的枝头闹了起来。一串串,一簇簇,金的像蜜,白的像雪,繁繁密密地缀满叶间。那香气更是霸道,不由分说地弥漫开来,甜丝丝,软糯糯,钻进你的鼻观,便仿佛将整个秋天都酿在了肺腑里。
楼下亭子里,几位阿婆正闲闲地坐着说话,目光也流连在这一树繁华上。只听得一位说:“这样好的桂花,落在地上可惜了,收些回去做糖桂花,或是蜜渍了,不知多好。”这话,恰恰落在我心坎上。我也正盘算着,若能用这香气做一瓶桂花蜜,将这秋日的魂魄封存起来,该是多风雅的事。正神往间,恰有物业的人走过,笑着提点道:“阿婆们,这树是打过药的,吃不得哩。”一句话,便将我们那点微末的、属于俗世的念想,轻轻打散了。我怔了怔,随即释然;有些美,或许生来便是只许眼睛看、鼻子闻,却不许伸手的。
这秋日的恩物,又何止桂花呢?你看那阳光,已褪了夏日的白炽,变得金黄而绵长,斜斜地照过来,在墙上、地上拉出斑驳的影。风也从窗外拂来,带着凉意,清清浅浅地撩拨着人,教一颗心再也安坐不住,只想往外头去。那飘零的落叶,潺湲的流水,静默的石桥,无一不在低声唤你。
于是,心里便开出许多想去的地方来。植物园里,想来已是层林渐染;九溪烟树畔,清浅的溪流上,定漂浮着彩色的落叶;满觉陇的桂花,在秋空下想必另有一番景致;还有那西溪的芦花,秋深时,该是“如雪满汀洲”的景致了。杭城的春,我是见过的,那般五彩斑斓,湛蓝明媚,像一场盛大而喧闹的梦。想来这秋日,必是另一番沉稳的、醇厚的风味,像一坛窖藏的老酒,值得细细去品。
网上自然有数不清的图片,将各处的秋色罗列眼前。但那终究是旁人的眼睛,别人的心境。风景这东西,是要用自己的脚去丈量,用自己的呼吸去感受的。那光影的变幻,空气的冷暖,乃至脚下落叶碎裂的细微声响,都是图片里嗅不到、听不着的。这秋日的杭城,于我,便像一部未打开的书,总得自己一页页翻过,一字字读过,才算得了真趣。
况且,杭城的秋天是极短的,矜贵得很。仿佛才觉着它的好,一阵冷雨,几场北风,便要仓促地谢幕了。正因如此,更不该辜负。心下暗暗盘算:一周去一个地方,将这心心念念的几处走遍,一个月的光景,正好。
趁这秋光正当时,且莫迟疑,将行程一一安排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