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投下的血红的余晖打入狭小的隧道,照亮了角落里那位瘦骨嶙峋的流浪汉的侧影,他佝偻着腰背,蓬头垢面,奄奄一息。
他困难而沉重的喘息着,似乎把自己一生受到过的苦难随着灵魂一并从躯壳中吐出;他眼珠暴突着,望着洞口射入的余晖,他的脸也随着这余晖变得紫红….他试图向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求救,但他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压盖住了他如蝼蚁一般渺小的声音。路人们匆匆地从这人身边走过,有的或惊异或带着些许愤怒地瞟了他一眼,在他们这些“体面人”眼中,一个肮脏下贱的流浪汉为了钱是什么卑劣的事都能干得出来的,包括装死以博得他人的怜悯。
他向人们爬着,可是他每前进一步,人们便后退一步。他伸出手,试图请求人们的援助,努力地打破这个屏障,可却被无形的壁垒狠狠地无情地打了回来。他的手逐渐冰冷了。
他叹着气,他以为自己落到这步田地纯粹是自己太善良的缘故。他一路走来,行的善是越来越多,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可口袋中的钱越来越少。他路过着火的农场,帮忙扑灭了大火,却被当成纵火犯;他给另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流浪汉分享食物,结果不仅食物被全数抢走,还挨了一顿毒打。现在,他走到这儿了,不想也不能再前进了,他手里紧紧地攥着最后几枚硬币,希望有好心人在他死后用这些钱帮他安葬。可是如今,看着这些永远隔绝在他两米以外的人们,这点微薄的希望也越加渺茫,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的心逐渐地冰冷了。
“倒霉的!”他不声地在心里骂着,“什么善有善报,这一辈子光行善哩,结果呢,结果到死都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天杀的!”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社会。
“妈妈!我想要这个!”一个稚嫩的男声将他从回忆中叫醒。“不可以,”男孩的妈妈有些不耐烦地应付着,“妈妈今天没有带钱。”可是她越解释,男孩就愈加伤心,最后竟然哭了起来。男孩的母亲一把抓住他:“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上课都要迟到了还买什么玩具!”孩子的哭声与母亲的骂声混为一片,夹杂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换做在之前,他绝对会义无反顾地把他的钱给男孩买东西的,但如今,他犹豫了,心里似乎又无数个影子在向他说话,每一个影子都是他曾经为人冤枉。拐骗、暴打的影像,在他的眼前、脑中大喊着:“别信他的鬼话,这个世界的人都是没良心的!让他哭好了。”他挣扎着把几乎已经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男孩哭的更加大声了,他的心在千万只蚂蚁撕咬似的的剧痛中颤抖,男孩那令人震颤的哭声在他的脑中回想。他几次又要伸出手来,但一次次被人欺的经历有恼人的浮现在他眼前,他终没有下定决心。
男孩哭着向他走来,他大为惊异,甚至于有些恐惧了,“这男孩过来是要打他的吧?”他不无恐惧地想。男孩越走越近,他似乎已经能看清这孩子那纯真的目光与流着泪的哀伤目光。也许只有死神和纯真无邪的孩子才能相信他,走到他跟前来吧。
男孩越走越近,他的内心也越来越煎熬,他知道,给不给他的钱不关他的事,有钱了够不够买不关他的事,即使买了,男孩一定也不会报答他,他做这种事是绝对不会于他自己有任何物质上的帮助的。但他也明白,不给钱对不起他的良心。男孩的泪水落入他的眼中,亦打在他的心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地上,如同他心底那挥之不去的善良。
他醒悟了,既然已经决定做一个善良的人,便不再顾及有无回报。
他叫住了小男孩,颤抖着把他手中仅有的一点钱放入小男孩的手中,男孩停止了哭泣,眼神中似乎有些许感激。在他妈妈的催促下,他应着呼声走入人群之中,消失在了视野里。
他的手空了,可是心中溢满了幸福。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满足。
“嘿,都到这时候了还考虑什么回报,”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自言自语道,“死之前还不让我的心里舒坦点儿。”
夕阳落下了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