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天热得很,阴天也挡不住冲来的股股子热气,顺子埋怨着:“这天可真磨人,碰上阴天,这热气还缠人,莫不是这热气不想走?真该死。”

    顺子是一个车夫,民国时多有靠这“跑腿手艺”来吃上口饭的人。  顺子拉的车是黄包车,黄包车三六九等,而顺子拉的就是最下等的黄包车,别瞧顺子拉的是最下等的黄包车,顺子怎么说也是个精明鬼,嘴滑得很,坐过顺子车的人,都知道顺子是出了名的会说话,拉起黄包车来又稳又快,所以保不成第二次还坐顺子的车。

      但今天,顺子有些奇怪,整个人立着,耷拉着肩,远看去软绵绵的,近看上去双眼发黑,瞧那眼皮子,不一半会就要坠落下来了。这样貌,要谁见了也不会坐他的车,幸亏顺子有着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好人气。今天怕也不会没生意。

    顺子站在黄包车前对着旁边的黄包车夫林子说:  “今早儿丑时就起了,心里真有点不平静,家里老的病了,小的前几天还活泼着,昨儿个就突然病殃殃了,弄得我睡不安,也没睡着。”

    “真是可怜,各家有各的难处,我这不也是,我这黄包车,祸害人的玩意儿,前几天借钱买这车,本想用这车混口饭吃,但没想到,我借钱那地方,可是个吃人的老虎,高利贷,天天追着还钱。”林子说完摇头深叹了些气。

  顺子接着说:“我这身体还不顶用,去看了大夫,大夫说是贫血,要多吃些鱼多吃些肉,我也不管他,饭都吃不饱,还要学着大户人家模样,吃鱼吃肉?咱都算作顶愁苦的了,其他北平的老百姓大抵也一样,整天呼天喊地的,咱这政府也不管管,”

  顺子说完,一个穿旗袍的华丽而不俗气的女人走来。      “怎么着,顺子,今儿是没精气神了吗”女人带有调侃的意味,“走吧,去华东路14号,舒先生家”,女人坐上了黄包车。          顺子顿了会,点头示意了下,双手缓慢抓起黄包车的把手,抬起,说:“小姐当要坐稳些,顺子这就……就出发”

  顺子跟平常真有不同,说起话来,有气无力,让人听来很揪心,像个哮喘病人,说这话也就没半点激情了。    双脚间的配合渐趋无力,脚就快要被石头给绊倒了。发昏的顺子一惊,撑着精神,左右晃了晃沉重的头颅,硬把眼睛瞪大。说时迟,那时快,几个步子,往左,往右,再往左,恰好这时,巧妙化解了这难事儿,顺子的心跳得真快,顺子心想,幸亏谢天谢地没给绊倒,要是这小姐没伺候好,以后真会没一口饭吃,北平的黄包车夫千千万万,少了一个顺子我,黄包车那行照样转。顺子拖着疲惫的身躯,调整步调,想着,这不能再出差错了。

    过了一会,顺子拉车到了北平最繁华的地段,就差过个拐角处的人民银行就到了女人口中的舒先生家。这地方真拥挤,这次顺子再谢天谢地也没用了。

    暴动在无声息间发生了,地上有被打死的,撞死的,这时的街上全是些枪声,呼救声。乱了,全乱了。看到这场景的顺子慌了,额上冒着一大粒一大粒的透明珠子,那嘴唇是泛白的,脸是灰青的。坐在黄包车上的女人也陡然焦灼,顺子也曾大大小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像这样大规模的暴动是前所未有的,顺子心念着,得加紧把这女人送到那先生家去。

    顺子这回拼命了,头也不抬,似头老牛驮着重物,一步,再一步,但是真不幸,在这紧急关头上,顺子眼前一片黑,头晕乎起来,卒然就倒在了地上。女人不知所措了,女人蹲下身子凑上顺子耳边,叫了几句,没醒,怎么办,她把顺子拖到旁边的一个马棚里,里面的马全没了,女人用稻草覆在顺子身上,连忙躬下腰,急步前往舒先生家。

  没走几步,女人的头就撞上了几个人,是暴动的发动者……

    等顺子醒来,早已是傍晚,女人死了,顺子的黄包车还在,只是更破旧了,顺子衣服上有撕痕,身体上有被打过的痕迹,一些地方血淋淋的。

  顺子坐在地上仰起头,是北平出了名的公正警察,在以往的那些日子,这警察的做风是家喻户晓的,顺子想着:警察这是来查看我的伤势的吗?顺子笑了。

    最后警察把顺子绑去了监狱,罪名是杀死了杨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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