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我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之中,恍惚间有人给我来电话,说你爸在来不及到医院的路上爸走了。我听着电话,没有哭泣,如遭重棍袭顶,整个人晕倒下来。
重复着爸爸死时的一幕,也是这样的电话,我也是同样的大悲而不泣。
冥冥之中,是否爸爸又来托梦于我?
爸爸离世至今已有十七年了,在我心中曾未走远,他的死一直是我心头的痛。
2002年,九月十一是爸爸七十九岁大寿。我们姐弟都想尽力为老爸过个隆重的生日。
他等不及这天,六月的某一日,在家庭激烈战火中的,身心深受重伤,他觉得是奇耻大辱,带着绝望,悲愤的用半瓶甲胺磷结束了生命。
头天晚上,我家停电,连我在内的四个人在内屋打麻将,秉烛夜战,只听得外屋有重摔空铁箱的咣咣声。
四个人同时出来寻找,大门内外仔细查看究竟,没有什么情况,一切正常,又继续玩牌。
接着又有空咚咣当声,重复几次,就找了几次。大家都觉得奇怪。
那晚我整夜心烦意乱没睡好。但绝对没想到爸爸的灵魂来提前向我告辞了。
四五十里的山路,那时交通不便,我辗转到家,爸爸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用红被面覆盖着。
我悲痛欲绝,肝肠寸断,但没有大哭大闹,出奇的冷静。
坐在床边,揭开被面,俯身紧贴在爸爸的身上。
我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只有不停的抽噎哽咽。除了盲目下跪行礼,我心在滴血,神情恍惚。爸爸呀!女儿来看你,你就这么冷冰冰的不理我。走的这样匆忙,你还没有享一天的福!
大婶娘扶着我说:孩子你就哭出来吧!看你那样我好心疼!
我向来最怕接近死人的,可那晚我一直没离开爸爸,反反复复地贴着他的身体,夜间有一时段,就我一个人独自陪坐。多陪一会都是好的,明天爸爸就要上山了,永远不回这个家。
当收尸入殓时,露出爸爸极紫的后背,惨不忍睹。那一刻,我五内俱崩。所有堵在喉咙发不出的声音,一下喷涌而出。我撕心裂肺的大放悲声,我奋力拽扯着爸爸,不让人抬至棺内。
痛心拔脑,眼前漆黑,四肢冰冷而僵硬,过度的伤心,使我昏撅不省。
爸爸应该寿命很长,他身体健朗,与我刘家堂叔是同岁,如果不是这样的痛苦了断,或许他与堂叔同样健在。
爸爸不该这样死,他四岁丧父,历经苦难,饱经风霜。忍辱负重一生,忍耐性极强的人怎么就忍不了一时之气呢!淘气也是福气呀!家人争吵是正常,相争才没好言语。
那时我们都很穷,他顾念这个,焦急之那个,四个都是他的心头肉。他愁眉不展,长嘘短叹,恨自已没本事,没有能力为子女提供好的平台。
贫穷的年代,受多种条条筐筐的制约,身陷在山窝,英雄无用武之地。凭着一身力气把四个儿女养大成人已经不容易了,供我们读书,把儿媳妇们娶到家,爸爸沤心沥血,榨干了所有的能量。
家贫百事忧。所以吵声不断,怨声很多。
如果能忍过来,就会看到你所希望的那样,儿女们都过上了舒心的日子,住上宽敞舒适的房子。孙辈们个个有出息。有在北京安家,有在上海买房。有当公司老总的,有当人民教师的。
如果熬过来了,他的心情会开出花来。
上次我看到一段视频,一位75岁的当地老者心算厉害,多位数的乘除,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我的老爸也有那心智,心算也很神速。他写字很漂亮,算盘能顺着打,反在背后拨,顶在头上抠都能准确无误。老了还有好学精神,一本字典不离手,看到不认得的字随手写下来。
爸爸的为人善良,做人很正直。有一年,他上街捡到粮食供应本,心想那是人家救命粮。谁家都缺粮,自己买回来顺应事理,无可厚非。
那时没有电话,交通也全是步行。他按本上的地址寻找到桐城最高的山峰杨头村。连夜翻山越岭,歇坐在路边,见有老虎屎还冒着热气。如此的一大驼,估量着那家伙还是庞然大物,高山野岭猛兽多。
他硬着头皮找到失主。
从细微处见精神,单从这一点就能体现爸爸的为人,以点带面,在此不作一一细说。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何处话凄凉!
十七年,多少个日日夜夜。爸爸从未离开我,也不会离开我。他活在我心里,面容印在脑海里,时常出现在梦里。
爸爸:今生做您的儿女,亏欠很多。若有来生,我们再续父女情,定当好好报答!您是我今生今世永远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