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档案室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
这是我今晚第四次看到它闪烁。灯管是上周刚换的，科长亲自盯着换的，说是怕影响加班。我当时觉得没必要，现在觉得换得太对了。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旧档案电子化工作进行到第三天，还有一百多份没录入，科长说下周一必须全部完成。明天还有周会，周五前这份材料必须交到审计那边。
科长的话就是命令。我没有选择。
档案柜的铁皮在冷气中发出细微声响。我拉开第三个抽屉，手指划过那些发黄的纸页——入职表、调动单、年度考核。边角都卷起了毛边，有些地方连字迹都模糊了。
指尖触到一张手感不对的纸。
不是档案用纸。太薄了，是普通A4打印纸。
我把它抽出来。
标题三个黑体字：离职证明。下方是我的名字。
入职日期是三年前，这个没错。但离职日期栏里填的是——下个月十五号。
我没写过辞职报告。科长也没和我谈过任何关于离职的事。
我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抬头是人力资源部的红章，日期盖的是上周五。
上周五我在做什么？加班。还是加班。整栋楼只有我一个人。
谁把这份东西放进来的？我把抽屉又拉开一层，里面的档案顺序和上周整理时一模一样，没有人动过。
窗外是天色是那种浓稠的墨蓝，看不到一颗星星。
我决定暂时不深究这件事。毕竟还有一百多份档案等着录入，明天还要开周会，周五之前这份材料必须交到审计那边。
我把那张纸夹回文件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点刺眼。
手指刚搭上键盘，屏幕右下角的邮箱图标亮了起来。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科长，标题两个字：尽快。
正文只有一句话：「那张纸你看了吧。」
我转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的门。关着的。透过玻璃窗，走廊的灯是灭的，整层楼只有我一个人。
科长怎么知道我翻到了那张纸？
手机震动。又是科长发来的消息。
「档案柜第二层左边数第四个抽屉。你自己看。」
我没有让科长告诉我那个抽屉里有什么。因为那个抽屉我今天早上就翻过，里面只有一堆过期的人事表格，没有任何异常。
等等。过期的人事表格。
我打开档案柜，找到那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纸页散了一桌子，我一份份地翻过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明明看过那个抽屉。就在今天早上，我为了找一份2019年的入职材料，打开过它。
我把抽屉又拉出来一次。这一次，我把手伸到了最里面。
摸到了一张纸。
我把它拽出来。
离职证明。抬头是人力资源部。日期是明年三月十七号。签名栏里是我的名字，笔迹和我的一模一样。
和刚才电脑里那份附件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我站在档案室里，凌晨两点四十三分，面前是三份一模一样的离职证明。
三份。
而我只拿出来了其中一份。
还有两份，我根本没有看到过。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动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向档案室的门。
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消失了。
有人把走廊的灯关了。
但我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