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南疆某处无名山谷。
晨雾在林间流淌,带着草木清苦的香气。一个青衣女子背着竹篓走出木屋,发间别着一朵新摘的野姜花。她的面容温婉,眼神清澈,只在低头查看药草时,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阿七,我进山采药,午间便回。”
木屋里传来低哑的回应:“路上小心。”
女子笑了笑,身影没入晨雾深处。
屋内,墨尘——现在他仍叫阿七——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把木剑。剑身粗糙,是他用桃木自己削的。他每日清晨都会这样坐着,对着窗外雾气出神,仿佛在等什么,又仿佛在回忆什么。
三年前,他在这个山谷醒来。
外公说,他重伤濒死,是外孙女白薇用神农血脉换了他的命。他失去了所有记忆,也失去了修为,如今只是个身体稍好的凡人。
白薇——那个总对他温柔笑着的女子——则失去了神农传承,变成了真正的医女,靠采药为生。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成亲了。”白薇这样说,眼神坦荡。
墨尘信了。虽然每次她靠近时,他心口总会莫名悸痛;虽然每个雨夜,他都会梦见剑光和血。但白薇的温柔是真的,这山谷的宁静也是真的。
他渐渐习惯了这个新身份:阿七,一个猎户,白薇的丈夫。
直到三个月前。
那天他在后山追一只野兔,误入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洞深处有具坐化的尸骨,尸骨怀中抱着一枚玉简。
鬼使神差地,他碰了玉简。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九天凌霄、诛仙台、药王谷大火……还有白薇——不,是白薇的母亲,那个死在诛仙台上的药王谷主。
以及,他自己监刑时冰冷的脸。
记忆如潮水般复苏。他是墨尘,凌霄阁仙尊,二十年前参与围剿药王谷的凶手之一。也是他,救下白薇,抹去她的记忆,将她托付给药王谷旧部。
更是他,在最后时刻假装失忆,留在她身边。
因为三年前天机台上,万剑庄主那一剑,其实没有刺中心脉。
葬神散是真的,但他在中毒瞬间用佛门秘法护住了心脉。之后的昏迷、同命契碎裂,都是演给白薇看的戏。
为什么?
因为只有当他“死”过一次,白薇才会放下仇恨;只有当他变成需要保护的“阿七”,她才能真正开始新生活。
而凌云霄,那个他一手养大却背叛他的徒弟……
墨尘握紧木剑,眼神深冷如渊。
凌云霄还活着。三个月前,有修士路过山谷,说起凌霄阁覆灭后,凌云霄失踪了三年,最近却在北疆现身,修为已至半步大乘。
他在找什么?
墨尘知道。凌云霄在找白薇——不,是在找白薇体内的神农血脉。那血脉根本没有消失,只是被墨尘用佛门秘法封印了。凌云霄需要神农血脉来完全炼化道骨,突破大乘。
“所以这场戏,还得演下去。”墨尘轻声自语,将木剑收入鞘中。
午时,白薇回来了,竹篓里装着满满的草药。
“今天采到了七星莲,晚上给你炖汤。”她笑着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墨尘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擦汗。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僵——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白薇耳根泛红,低头整理药材。
墨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白薇。”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白薇动作顿住,良久,轻声说:“那要看是什么骗。若你是为我好……”
她没说完,但墨尘懂了。
傍晚,汤炖好了。七星莲的清香弥漫木屋,白薇盛了一碗递给他:“小心烫。”
墨尘接过,却没有喝。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白薇,我恢复记忆了。”
啪嗒。
白薇手中的汤勺掉在地上。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什……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