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份某一天的中午照常吃过午饭接到家里传来二伯去世的消息,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那么多人面前大哭起来。算了一下自己出来工作有两年了,自己挣的钱大部分贴补了家用,本来想着今年存点钱给几个伯和嬢各买一双鞋子,可是二伯没等到这一天。
二伯为人周到,是名好老师,村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操办的,红白喜事也都做得来,为什么会突然脑出血倒在学校的讲台上?显然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我现在还清晰的记得收到消息的那个中午我十分钟从公司跑到宿舍,快速收拾好行李坐上地铁赶往火车站,深圳到河南南阳的火车当天只有一趟,因为能力有限,我跟我哥两个人没办法花两三千块去坐高铁和飞机,所以选择了路程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
这二十多个小时对我来说是无比的煎熬,一想到以前我们从外地回老家,二伯第二天都会早早的带着两个孩子来我们家看我们,那瞬间绷不住的眼泪就落下来。我记得每次去他家里他都是笑眯眯的跟我们说话,怎么五十多岁的人说没就没了,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到他的身上?
依稀记得小时候因为没有拿到贫困补助被妈妈冷脸相迎,内心脆弱的我哭着跑到二伯家,二伯那笑眯眯的眼睛看着我,笑着说多大点事,伯去说你妈,他拿着家里刚蒸好的菜包给我吃,带我回家找我妈说好话,不要我妈说我。还有那次我堂哥我们两个数学题都写错了,二伯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他先打我堂哥,我看着那么厚一层的书摔倒我堂哥身上,吓得我赶紧穿上外套,我知道下一个就要是我了。果然,“珊珊”,二伯严肃的叫着我的名字,我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走上讲台,结果二伯只是轻轻的打了我一下。后来我妈告诉我,二伯笑的不得了,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妈,说我很聪明,我能想象得到二伯跟我妈说这件事的时候慈祥的面容。
包括小时候半夜发烧,那时候爸爸在外边工作,妈妈带着我去找二伯,二伯二话不说骑着电动车带我去街上打针,我站在电动车的前边,车灯引来的萤火虫打在电动车前边的保护罩上,很小很小,很亮很亮。打针的时候二伯还夸我说比堂哥棒,打针都不哭。
二伯没有闺女,一直对我很好,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那天到家之后,家里的人和学校在商量对二伯的赔偿,学校的意思是二伯不是当时去世 ,而是在医院治疗了一周才走的,所以没有赔偿。可是家里人觉得二伯一生清白光荣,临近退休了,人没了,学校怎么没有人情味了呢?最后这件事情不了了之,学校仅仅赔偿了二伯几万块钱,而且赔偿也需要火化证明,家里的人都希望能留个尸体,好在二伯活着的时候建立了威望,在别人的帮助下轻松的办了火化证明。
堂哥说,二伯陪他上学的那段时间他很幸福,堂哥在县城读最好的高中,每次回家看到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都会无比的快乐。二伯每次做饭都会问堂哥要吃几个馒头,堂哥说吃两个,二伯就拿三个,堂哥说吃三个,二伯就拿四个给他吃,一个一个递给他。堂哥说他很害怕有一天放学回家看不到父亲的身影。
出殡那天,村里所有的人都来了,大家都默默的抽泣,二嬢哭到晕过去,堂哥伤心到没有力气说不出话。当时二伯从水晶棺移到棺材里的时候,我提着他那块装在袋子里的头盖骨递给大堂哥,透过袋子可以看到那块头盖骨很薄很薄,可为什么我提着它,它却是那么的重,重到我喘不上气。本来我们一大家人都信基督教,教徒们不可以磕头,鞠躬行礼就可以了,大伯和大嬢还是开教堂的,可是我跟表妹还是选择了用传统的方式向二伯磕了三个头。
二伯走后家里人都说二伯的面容和那个笑眯眯的样子还在心里,每次路过他家都会回想起来他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我们。村里的孩子和大人们都告诉我,二伯是个好人,他这一生办了太多太多事了,不该走,想到他笑眯眯的样子就好像他还在。十一二岁的邻居小孩林强也是二伯的学生,从寄宿学校回来听到这个事哭了好久好久。我想说二伯这一辈真的做了太多太多事了,不只是我们的家人,还有村子里的人,邻村的人,他的每一个学生都不会忘记二伯,不会忘记那个党老师。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你却最难以让我们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