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了一个老爷子,我对他印象深刻。他端着一筐药走到我们输液室的门口,说医生告诉他要吃了饭再输液,所以他现在要去吃饭。我们是不帮病人保管药物的,因为有很多人一去不回,等到一班人下班了还不回来,我们就得交接班,还要不停打电话问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回来打针。避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一般不保管病人的药物。
我告诉他最好把药放回药房,他说我不能把药带出去吗。我说可以的,只是不是很方便,你可以不拿药直接出去吃饭再拿药的。他说他没有想那么多。还有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女人陪着他,应该是他的老婆。我看到他们两个人转身向药房走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又看到他们两个人端着药回到窗口坐着。我对他说,输液坐到那边座位上。他说,不行,我要躺着打。医生说要慢慢打,我坐不了那么久。我说,那得再找医生去开一个床位。他说好,让他老婆找医生开,自己准备找一个床位躺下。等我和阿豪加好他的药,阿豪推着治疗车过去给他打针,我则给另外一个人做治疗。才不过一两分钟,阿豪就走回来了。我问他怎么这么快,已经打好针了吗?他说还没有打,那个阿叔在铺床,他说我们的床太硬了。
我第一次听说病人自己铺床的,而且他不是嫌脏,我见过有病人嫌医院床单脏的,他是嫌床硬,不知道床硬怎样可以解决。于是我问阿豪:床硬他怎么办啊,又没有办法变软。阿豪说,他垫了一床被子在下面。每个床只有一张被子,他要垫一床被子,隔壁床便少了一床。阿豪说别人要用的时候,他再还给别人。我探过头去看,果然那个阿叔站在床边捋被子,他在床尾放了一床被子,又把枕头放在上面,显然他想头朝床尾睡。我实在不喜欢别人在病房这样做,因为下一个病人肯定不喜欢把头放在别人放脚的地方。
不过阿豪已经负责这个病人,我不好再去说什么。于是我给别人做治疗去了。一会儿听到阿豪叫我过去,走过去一看,他说针打肿了,明明血管很好,但就是肿了。打针肿了只能拔出来虫新打过,说别的也没有用,我叫阿豪把针拔出来。看另一只手,也贴了一块白色的输液贴,看来也打肿了。难怪阿叔已经调转身子,重新睡到平常病人睡的位置了。我才蹲在床边找血管,就听到阿叔说,明天不能找这个小伙子打针了,后面就找你打了。你明天上班吧?我明天倒是上班,但也不一定是他来的时候就刚好上班。而且也不一定非要我才能打。
他说他是肺炎,暂时不想住院,先在门诊治疗观察一下。我很能理解他,因为每天都要打针,如果每天都像今天这样,打三针才能打上,那也真够受的。我没有说出来,只听阿叔说:小伙子当然也很好,我们也不能挑剔别人的工作。这个时候,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明事理的人,就算针没有打好,他也不愿意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我打好了针,说,你打完了或者有什么事按铃叫我。他说,好的,我叫我媳妇叫你们。听他这样说,我想他一定是一个北方人。他媳妇正坐在床对面低着头看手机,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