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之后,爹终于还是把郎中请到家中了。郎中到家时就一阵咧咧,说路太远又难走,早知道就不来了之类的话。我爹忙叫他先看看病人,说耽误时间已经太久了。这一说郎中更加不高兴,“催催催,这年头都是贱命,要死早死了。”
我娘瞪了爹一眼,端来窝头及一碗特意做的肉汤。郎中憋了一眼,两眼立即放光,说窝头就不吃了,带了干粮,半路上吃了,这汤倒是不错,到底是猎户之家啊。说罢,就把一碗汤喝了个精光。
爹带着郎中进了里屋,郎中把自己的家伙什往凳子上一放,转头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女娃,嘴里咦了声,抓过女娃的手开始把脉。
良久,郎中开口问爹道,“这是你家的娃?”
“不是”,爹回答。
“我就说嘛,看看你们这家境,也算是过得去的了,这女娃咋就瘦成这样子。”
“实不相瞒,这是我今早刚捡回来的。”娘说道,“看她年龄还小,这要是把命丢了也太可惜了。”
“哦,我明白了。”郎中一副了然于胸,能看穿别人心思的表情,“我知道你们村里人的想法。”
爹娘面面相觑,这郎中明显是话里有话。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女娃到底严不严重。
“放心吧,”面对爹娘的关切,郎中总算是把话说到了正题上,“如老兄之前的描述,女娃的确是受了内伤,而且是很严重!”
“啊?”爹娘表情呆滞了,刚刚还说让人放心,话头一转又是很严重,这不颠三倒四嘛!
“你这话是啥意思,”娘问道,“我咋听着糊涂了。”
“听我把话说完,”郎中一脸不耐烦地道,“我把她的脉,脉象很弱,但是很实,这就说明有好转的可能。还是年轻好啊,要像我这样的半老头子,怕是扛不住了。”
“我带了些药,”郎中继续说道,“这药基本都齐了,不过差了一味田七,你们乡野应该不缺这个吧?”
“不缺不缺,”娘回答道,“家里现在就有。”
“那就好,”郎中说。
很快,郎中把药配好之后,吩咐好如何煲药,如何服用,然后拿着爹给的银钱就回镇上去了。
送了郎中出门后,我和爹都回到屋里,娘已经在厨房开始熬药了。见我们回屋,娘微笑着拨弄着药煲下的篝火,一会儿看看爹一会儿又看看我,脸上的神情变换不定,好似有什么话想说,但是一时又不知怎么开口的样子。
这副奇怪的表情很快被爹发现了。
“我说娃他娘,你这脸怎么怪怪的?心里有什么事吧?”
娘见自己的心思都挂在脸上了,索性放开了,说道:
“他爹,你觉得咱娃帅气不?”
这话说得有点突兀,不但我觉得有些尴尬,就连爹看娘的表情都有些呆了。
“哎呀,你就说帅不帅气就得了。”娘的语气里有些嗔怪,嗔怪里居然又带了几分羞涩。这也太不正常了。
爹明显只能顺着娘的意思回答了,“帅气,那肯定帅气,和我当年一样样的。”
娘白了爹一眼,说道;“我的意思是,咱娃今年已是满十六了,到了该找媳妇儿的年纪了。但是现在媳妇儿还没个踪影,你说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爹又把问题抛给了娘。
娘把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来原她的意思是想把躺在床上的女娃的病养好,然后由她牵头去问问女娃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儿媳妇。
爹听了这脑洞大开的话,问娘道,“你是不是一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没有。”娘否认道,“不过刚刚被郎中的话点醒了。”
爹觉得奇怪,说郎中说了什么话这么入娘的耳了?
“你不记得郎中说的话了?”
“不记得。”爹想也不想地回答道,“他说什么了?!”
“我跟他说女娃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郎中就回答了一句‘哦,我明白了,我知道你们村里人的想法’。他的意思是,他认我捡女娃回家是为了做儿媳妇的。”娘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爹自然也想起来了,只是没想到,这郎中心思这么活,嘴这么碎。
“现在想想,这郎中说的这句话还是挺靠谱的。有句话怎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可是个好机缘。看起来,女娃比咱娃小一点点,这可是上天派来做我儿媳妇的。”娘说着说着思维越来越跳脱了。
“那你也得人家同意才行。”爹说。
“她肯定同意,她一个女娃,无依无靠,我们对她好点,哪有不同意的。”娘信心满满地说道。
面对娘的信心满满,爹也没再说什么了,或者,他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