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深山老林
花
只余一丝系连
在枝头
稍遇片小风
便会凄美落下
她
这个不愿透露姓名
自称干枝梅的安徽籍女人
躺在异乡
镇上人民医院里
差不多
一月有余
没进任何食物了
单靠吊水维持生命
近几天
连口白开水
都艰于饮下
死神正呲牙咧嘴
竭力把她往阴曹地府拖
她简直无力抗拒了
干脆免打点滴
免了医生护士的麻烦
也可省下一单又一单的医疗费
回家停死吧
所谓的家
即是捡破烂的老魏
临时给她的暖窝
这老头儿不错
心好，彼此虽是临时夫妻
但却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尤其在她生命的最后一程
能够不离不弃
亲力亲为守候陪伴
拿出攒给老二娃买房的积蓄
为其治病
这真的是她干枝梅
修来的福气
是不幸中的至幸
这些天
她总在费力地喑哑着重复这句话
望着她枯憔悲催的样子
老魏面上竭力给予安慰
夸大美化药物的作用
吃药就像吃饭一样
都有一个消化过程
咱已打点滴一二十天了
身体该慢慢消化吸收的
你只管放心躺着
啥事甭想
美美实实睡一觉
醒来
一切都好了
背身总是泪涟涟
她总是苦笑说
病在我身
轻重我知
死神拖我
大鬼小鬼缠我
生命已走到尽头了
至多再活
三天三夜
他的电话记得不
记得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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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老魏记错着
她几乎拼出全身的力气吼出来
喘息许久
嘴巴方才嗫嚅着说
声音微弱到苍蝇嗡
老魏贴过耳朵仔细听
务必在我落气后
打个电话通知他
叫他过来收死尸
接我回归安徽地
老魏盈握她的手
连连应声许下诺
会的，我会的
劝她勿再说下去
（二）
以前病轻时
她曾重复说
哥
我说这些
你勿在意
那儿毕竟是老窝
户口在
田亩在
破屋
我是离婚不离家
堂屋三间是我的
离婚协意明写着
咱俩有缘无名分
说起来
是拼凑胡求混
按规矩入不了你家祖坟园
梅啊梅
如果你想要名分
我就通知两个儿
给你磕头认娘亲
不
哥的深情妹心领
咱这小二尚未婚
妹有那个坏名声
不想辱没贵门风
误着儿子好前程
梅啊
什么好名赖名声
我看你是个好女人
谢哥了
谢您抬爱厚待妾
下世脱生重报答
唉
人之将死方知悔
悔我不该走错路
到死没脸见亲人
梅啊
那不是你的错
一切皆是命安排
我在此地把你候
（三）
那是谁之错
遭夫遗弃多了去
几人走进怡春院
单她切切报复强
天下可夫玩弄男
赚钱容易花钱快
性病肝病糖尿病
杂病黏身遭报应
苦不堪言受尽罪
如若不是遇老魏
骨头早朽几回回
之于那个死贱男
背弃婚姻且不论
狠心哄走宝贝女
离婚协议说分明
儿子归父
女归母
到底归个空差差
人间蒸发无处觅
教她如何活下去
一时头脑发昏热
酗酒做妓自麻痹
临末
做茧自缚害自己
（四）
老魏拨过那个号
一次一次都是空
但他不忍道真相
许她到时通知他
天可怜
叶落归根生时愿
但求死后能兑现
（五）
午间老魏正煮面
听见轻咳急趋过
贴耳听她费劲说
帮我买两大苹果
我想看看苹果的样儿
年轻时
庞儿美的像苹果
老魏嘴上连声奥
心里隐隐泛醋意
临死不忘负心汉
生生漠视眼前人
嗨！
她都快要死掉了
还计较什么爱不爱
急匆匆
老魏跑街
买苹果
返程
老远闻着浓糊味
猛然想起锅煮面
赶紧进厨关煤气
揭锅瞠目乱摇头
饥肠噜噜去看伊
连唤三声没动静
急忙抱起看究竟
千呼万唤都不应
面上微带苹果影儿
2017.6.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