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马桥边的春天

      春分之前,连日阴雨,今天太阳总算露了一会儿脸,我便去南门坛上买菜。

      春节过后,也不记得第几次去南门坛上买菜了,总马桥依旧是熙熙攘攘,人头济济。桥西侧的护城河边玉兰盛开,垂柳婀娜,一派美好春光。

        桥头那家卖油条的摊子前头,还是排着长长的队伍。那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地响着,渐渐地鼓胀起来,变得金黄。旁边一个老太太拎着竹篮子,篮子里已有了几棵青菜,一块豆腐,眼睛却还盯着油条,嘴里念叨着:“我孙女就爱吃这刚出锅的,脆!”

      我随着人流慢慢地过了桥。桥下的河水,比起年前,似乎清了一些,懒洋洋地淌着,映着两岸老房子的倒影。河埠头上,有个女人在洗衣服,棒棰一起一落,那“砰砰”的声音,钝钝的,却又很结实,混在集市的各种声响里,倒也不觉得吵。


      进了场,更是热闹了。各种颜色、各种气味,都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处。青菜是顶水灵的,绿得要滴下来,上面还带着早晨的露水,卖菜的大嫂抓起一把,抖了抖,说:“你看,自家田里的,新鲜得嘞!”鱼摊上的鱼儿,还在水盆里扑腾着,溅出些水花来。肉摊前头。屠户手起刀落,骨肉分离,干净利落。空气里混着青菜的泥土气,鱼的腥味,肉的油腻,还有糕团店里飘出来的甜香。这气味厚墩墩的,吸一口到肚子里,竟觉得踏实。哦,我忽然想起明天是二月二了,要吃“撑腰糕”的,便买了几块。

        我在一个卖春笋的摊子前站住了。那笋,真好看,黄褐色的壳,尖端带着那么一点嫩绿,像是刚从那湿润的泥土里钻出来,还带着梦里的春意。我问了价,不算便宜。卖笋的是个中年妇女,白晰的脸膛,憨厚地笑着:“头一拨呢,就是吃个鲜。您回去拿点咸肉,一道炖了,那汤,眉毛都要鲜掉喽!”我听着也笑了,便挑了几根。咸肉家里是有的,挂在窗台上,让风吹得干干的,硬硬的,正等着这春笋来配它。想着那“腌笃鲜”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冒出的热气,能把整个屋子都变得暖洋洋、香喷喷的,心里便生出些许的欢喜来。


      买了笋,又去相熟的摊上买了点荠菜。那荠菜也是野生的,小小的,带着锯齿的叶子,摊主已经择得干干净净,一团一团地堆在那里。拿回去切碎了,和肉糜拌在一起,包一顿荠菜馄饨,也是极好的春味。这些菜蔬,像是春天的信使,悄悄地把那一点点新生的消息,带到这喧闹的市井中来。

      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慢慢地往回走。来买菜的人,依旧一拨一拨地往里涌。他们的脸上,多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都是平静的,家常的。但你看他们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些新鲜的吃食上瞄着,心里大约在盘算着,今儿个的中饭或夜饭,该给家里人弄点什么好吃的。这种盘算,细细密密的,织成了这日复一日的,安稳的日子。

    走到桥顶上,我又站了站。太阳升高了些,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给这嘈杂的集市,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河边的柳树,似乎也透出些鹅黄的芽尖儿,在微风里轻轻地摇曳,而紫玉兰的绽放,更显出春意盎然。我看着桥下的人,桥下的河,以及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这一份熙熙攘攘,这一份柴米油盐,是多么的珍贵。日子,不就是在这菜篮子里,在这饭桌上,一天天地过去的么?这样想着,手里的袋子,仿佛也轻了些。

    原来,总马桥的春天就在这花红柳绿里,就在这熙熙攘攘里,就在这柴米油盐里……

            (何志平    文/图    丙午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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