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较喜欢爬山,却没有几次爬山的经历。
泰山是我一个人去的,端午三天假。原本我最大的愿望是和莺儿一起度过这三天,无论是旅游,逛街还是在家待着,我都无比期待。可是她告诉我以后她想自己过,无论是端午,中秋还是国庆。我曾经答应过莺儿,如果她想离开,我绝不纠缠。现在我却有些后悔了。
五一就是一个人窝在家里,端午应该出去透透气,去爬泰山吧。身为鲁人,却从没有登过泰山。莺儿最喜欢拿这一点嗤笑我。
坐了夜里两点从津城出发的火车,轰隆隆的车声让人睡不踏实。和莺儿认识是在相亲网站上,以前见了很多都不合适,虽然网站上莺儿的照片并不受看,但是聊天时的字里行间都告诉我这是一个好姑娘不能错过。第一次见面是在新年假期刚过的一个周六,约了她公司附近一家餐厅。这是我的习惯,总觉得第一次约女孩子,能够约在她熟悉的环境里,就会最大限度让对方感觉舒适。
火车在沧州站停了一站,上车下车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车窗外朦胧昏黄的灯光像极我此刻的心情。无意间想起去年的七月份送莺儿回家。她们公司福利好,有高温假。因此莺儿想回老家海滨小城去避暑,我去送她。买了是晚上两点多的火车。想着莺儿要坐一晚上的车,于是我小心的提议在车站附近开一间酒店睡一会,莺儿欣然答应了。为了避嫌我特意开了双床,莺儿什么也没有说,进房间后就躺下睡了,我躺在另外一张床上辗转反侧。
早上七点多,火车到达泰山脚下。初升的太阳还躲在山的背后不愿露头。我从山下坐游览车到中天门,中间没有景色,大概有景色也看不到,泰山无枫林也就没有停车做爱了。中天门往上,石阶直通玉皇顶,沿途碑刻古迹,人文气息浓厚,景色却说不上悦目,除了人头还是人头。
莺儿最大的爱好是逛街,也不买什么,纯粹逛。观山旅游也不喜欢。唯一的一次共同出游是我们去京城天坛公园游玩,那还是在我们认识刚刚俩月时。印象最深在北京吃麻辣烫的时候,她把一碗的麻辣烫全部撒在衣服上。
在整理衣服的时候,莺儿痴痴的笑着问我“你为什么没有数落我?”
我有些差异的看了她一眼,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说“事情都发生了,数落你有用吗。”
“你真好,我前男友碰到这事肯定对我发火。以前有一次我们出门,我忘记带衣服,他很生气。”
“我也想生气来着,如果有用的话。”我忽然有点心里难受,也许是因为这个时候她提到她前男友。“先把你衣服收拾干净要紧。”
登上玉皇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上面乌泱泱都是看完日出还有下来的游客。站在观日台东看山脚下的泰安市,高楼鳞次栉比,街道车水马龙,喧闹的市声仿佛在耳边回荡。北观是泰山后山,郁郁葱葱苍苍茫茫的森林覆盖了大大小小的山头山冈。虽然是端午未进伏夏,天气却也暖和了许多,爬了一路山道,背上汗水也浸透了衣服。
莺儿是喜欢我的,起码曾经有段时间我能够确认这种感觉。那次是中秋,我们逛完街回去。莺儿每次逛街都要逛到大大小小的商店关门,所以基本上我们回到家都得十一二点左右。好在天气晴朗,明月当空,下了车后莺儿突然提议去湖边走走。她家的傍边是条人工湖,夏日里乘凉遛弯的人都喜欢绕湖。这个时间却只有我和莺儿走在月下的湖边,凉风吹着旁边的芦苇,月光撒满莺儿全身。我突然停下来对莺儿说“你真好看!”莺儿扭过头对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想抱抱你。”在这种环境下,我胆子突然大了起来。莺儿转过身来,抱住了我。我还没有从惊喜中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莺儿湿润的嘴唇。我头脑立马懵了,傻傻的手足无措。
“我们回去吧。”莺儿撒开我,继续往前走。
太阳慢慢的越来越热,因为后山绿树成荫,风景优美,于是决定从后山下山。过后石坞走北天门。原想着直插小天烛峰下去,在岔路口碰到一个背包的小姑娘,经她指点尧观峰附近风景不可错过。于是就绕了一趟尧观峰,沿途花开鸟鸣,游人不至,撮口长啸,群鸟相和,真是一个舒心的好去处。
和莺儿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如同徜徉在这山间的林荫小道,不想过去,不思将来,此时此刻就心满意足。但生活并不如此,我第一次见她父母的时候非常紧张,总是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呆头呆脑的样子大概是不讨喜的。她爸妈简单问了问我的情况,没有说什么。不过从言语间我大概觉得没有取得他们的认可。从她家里出来莺儿送我上车,路上我们一起沉默,我没有敢问什么,她也没有说。只是上车前给了我一个拥抱,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是我最喜欢亲吻的地方。
从尧观峰沿着林间弯弯曲曲的小石板路或小台阶一直往下走,阳光经过绿荫,斑驳地撒在身上、石阶上、野草里和悬崖边。透过树林的间隙,可以看到玉皇顶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人高声叫喊,抒发城市生活给予的种种压力,声音传到耳边已是隐隐约约。我兴致大起,长啸附和他们,除了树上唧唧哇哇的鸟儿瞟我两眼,大概没有人在意我发神经。
我家人从我和莺儿初识时他们就渴望见一见这个未来的媳妇,虽然他们早就看过莺儿的照片,随着我和莺儿交往越深这种渴望越发抑制不住,元旦还有一周的时候大姐就催我约莺儿元旦来家里。我也早点希望把家人介绍给莺儿认识,所以在一次逛街之后我正式向莺儿发出邀请。
莺儿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惊慌失措的对我说:“那么快,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赶紧安慰她“只是平常的一起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是和我姐,又不是和我爸妈,不用那么紧张。”
“我觉得和你家人见面就感觉咱们俩要结婚的样子,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你对我很好。只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莺儿这么彷徨过,一把搂她在怀里安慰说:“没事的,你没有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再等等,是我心急了。我总希望你能认识我家人。”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越对我好我就越害怕,如果我们结婚了,你是否还会一直这么待我。”莺儿发现自己的失态,语气中透漏出些许的愧疚。
我有些失落了,莺儿心里有过伤痕,我以为我能帮她愈合。此时才发现也许我是一厢情愿,莺儿从来就没有走出过上一段感情的阴影。
过了天烛峰,太阳已经偏西。我的脚有些隐隐作痛,因为以前从没有爬过山,膝盖有些承受不住,仿佛有针在骨缝里。我看了一下地图,山脚已隐隐在望。小径的傍边有歇脚的凉亭,居然又遇见了那个背包的女孩。我点点头对她笑了一下,感谢她的指路。她大概是已经歇完了,给我打了声招呼就离开凉亭继续下山。
我们一如既往的约会,逛街,一起做饭。我更加努力的待她,只是再也没有提议过和我家人一起吃饭。元旦过后是新春,春节过后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我在来家没有等春节假期结束就迫不及待的返回津城,因为莺儿在这里。回来后的第二天我就去找她,抱着她我问她有没有想我。莺儿提议我们去第一次见面的餐厅吃饭,她想念那家餐厅的味道。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认识三年了,不知道那家餐厅的味道有没有变。在这次吃饭的时候,莺儿向我提出了分手。
“你很好,特别是对我,但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凉亭中陆陆续续进来许多下山客歇脚,我看了一下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另一侧。山道沿着溪流转弯再转弯,飞鸟入林,山中不知谁家升起晚饭的炊烟。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莺儿的时候,我特意提前到要了一张能够看到餐厅门口的桌子。每进来一个人我都满怀期待或者失望的盯一阵。直到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穿着民国式长裙,清秀的面容略施粉黛,确是要比照片好看很多。我们吃完饭后她要去结账,我赶紧拦住她。她很诧异的问我“第一次吃饭不都是女生结账吗?”我有些无语。她告诉我她刚来津城工作没有多久,上次相亲见过一个男孩告诉她说这边的规矩第一次约会都是女生结账,第二次约会的时候那个男生还让她给买巧克力当礼物。我就百分百的确定这是一个傻姑娘。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泰山脚下的客车仿佛是在专门等我,隔着车窗,巍峨的泰山在暮色中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