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夜重生,利刃归鞘
腊月的北风跟淬了冰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陈默猛地睁开眼时,鼻腔里灌满了煤烟和劣质酒精混合的怪味,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还有老式座钟“咔哒咔哒”的摇晃声——这声音,他有二十多年没听过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散了架,胳膊上还缠着泛黄的纱布,隐隐透着血渍。视线扫过四周,土墙斑驳,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垂下一盏昏黄的灯泡,墙角堆着半袋红薯,旁边是个掉漆的木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边角卷翘的“安全生产”宣传画。
这不是他临死前住的江景大平层,更不是那间冰冷的ICU病房。
这是……红旗厂家属院,他结婚前住的那间十平米小屋?
陈默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猛地掀开薄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扳手磨出的厚茧,却绝不是那双被化疗折磨得枯瘦如柴、布满针孔的手。
他踉跄着扑到桌前,抓起桌上那面掉了漆的铁皮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岁出头,眉眼锐利,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左眉骨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十八岁那年帮人打架留下的,后来在他功成名就后,还特意去做了激光去除。
“咔哒。”
座钟敲响了十下,沉闷的声音像是敲在陈默的天灵盖上。他盯着墙上的日历,红笔圈着的日期清晰得刺眼——1985年1月15日。
他重生了。
回到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这一年。
前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1985年,他还是红旗厂的一名普通钳工,年轻气盛,总觉得凭自己的手艺能闯出一片天。就是这个月,他因为替工友出头,和车间主任的侄子起了冲突,被对方设计诬陷偷了厂里的精密零件,不仅被开除出厂,还落了个“手脚不干净”的名声,在整个家属院抬不起头。
也是这一年,他认识了林晚秋。那个后来成为他妻子的女人,用温柔和耐心抚平了他的落魄,陪他摆地摊、开小作坊,一步步把生意做起来。可就在他事业最辉煌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失去了双腿,卧病在床十年。
这十年里,他亲眼看着曾经对他嘘寒问暖的“兄弟”张建军,一步步蚕食他的产业,和林晚秋出双入对,甚至在他病床前炫耀:“陈默,你真以为当年那零件是你被冤枉的?是我和王主任合计好的,不把你踩下去,我怎么上位?还有晚秋,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而林晚秋,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只是冷漠地站在张建军身边,轻声说:“陈默,人要往前看。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最后,他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被那两人断了药,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冬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呵……”陈默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张建军,林晚秋……还有王胖子,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会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他不是圣母,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前世的他,太轻信,太冲动,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一世,他带着未来几十年的记忆和商场上摸爬滚打练就的心智回来,那些曾经欺辱他、背叛他的人,都该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娇柔的女声:“陈默,你醒了吗?我给你炖了点粥。”
是林晚秋。
陈默眼底的戾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林晚秋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听说你昨天为了帮李哥,跟王主任的侄子王浩打起来了,伤得重不重?我看你没去上班,就赶紧熬了点粥给你送来。”
她的眼神清澈,语气温柔,和前世最后那张冷漠的脸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那些背叛,陈默或许真的会再次被这份“温柔”迷惑。
但现在,他只觉得讽刺。
前世这个时候,他确实因为帮工友李大海解围,和王浩起了冲突,被王浩带来的人打了一顿,胳膊受了伤。林晚秋也是这样,每天来照顾他,给他送吃的,嘘寒问暖,让他在最狼狈的时候感受到了温暖,也因此对她情根深种。
可现在想来,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王浩找他麻烦的时间,林晚秋“恰好”出现的时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
陈默接过搪瓷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上面飘着几粒米。他淡淡道:“多谢。”
林晚秋似乎没察觉到他语气的冷淡,依旧柔声说:“跟我客气什么。对了,王浩那人就是个无赖,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王主任本来就看你不顺眼,你这次把他侄子打了,他肯定会找你麻烦的,要不……你去跟王主任认个错?”
来了。
陈默心中冷笑。前世,他就是听了林晚秋的话,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的去给王主任道歉,结果被对方当众羞辱,还落下了“知错不改”的话柄,为后来的诬陷埋下了伏笔。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晚秋:“认什么错?我没做错事。”
林晚秋被他看得一愣,似乎没想到一向冲动但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陈默会是这个反应。她掩饰性地拢了拢头发,轻声道:“可王主任毕竟是领导……”
“领导就可以纵容亲戚仗势欺人?”陈默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哥被王浩克扣了奖金,还被他推搡,我出手帮忙,何错之有?”
林晚秋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委屈的样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吃亏。”
“放心,我不会吃亏的。”陈默舀了一勺粥,却没喝,只是看着碗里的倒影,“倒是你,每天跑来照顾我,不怕别人说闲话?”
林晚秋脸颊微红,低下头小声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好人?
陈默差点笑出声。前世他就是被这个“好人”的标签捆住了手脚,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放下搪瓷碗,擦了擦嘴角:“粥我收下了,谢谢你。我有点累了,想再休息会儿。”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
林晚秋的脸色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拿起空碗,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陈默看着紧闭的门,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林晚秋,这一世,你的温柔陷阱,我不会再跳了。
接下来,该处理王浩和王主任的事了。
前世他们诬陷他偷零件,是在三天后的车间例行检查时。王浩偷偷把一个报废的精密齿轮塞进了他的工具箱,然后王主任“恰好”带人检查,人赃并获,让他百口莫辩。
这一世,他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仅如此,他还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陈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胳膊。虽然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记得,王主任那个侄子王浩,不仅好吃懒做,还好赌。前段时间,他刚从厂里偷偷拿了一批铜线出去卖,换了钱去赌,结果输了个精光,现在正被债主追得紧。而王主任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一直帮他遮掩着这事。
这就是他们的软肋。
陈默走到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有两根烟。他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需要证据。
证明王浩偷卖厂里物资的证据。
前世他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不过他记得,王浩卖铜线的那个废品收购站,就在城郊的火车道旁边,老板姓刘,是个出了名的“黑吃黑”。
或许,可以从那里入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张建军的大嗓门:“陈默在家吗?王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陈默掐灭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比前世提前了两天。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地想动手了。
也好,省得他再等。
他拉开门,就看到张建军带着两个工友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关切:“默子,你没事吧?王主任听说你昨天打架了,有点生气,让你过去一趟,你态度好点,别再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张建军,前世他最好的兄弟,也是背叛他最狠的人。就是这个人,一边在他面前称兄道弟,一边偷偷和王主任勾结,最后踩着他的尸骨,抢走了他的事业和妻子。
陈默看着张建军那张虚伪的脸,心中杀意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他越过张建军,径直往车间办公室走去。
张建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以前的陈默,脾气火爆,受了委屈恨不得当场就炸,今天怎么这么平静?但他也没多想,只当陈默是被打怕了,嘿嘿一笑,跟了上去:“默子,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也好帮你说几句好话。”
陈默没回头,只是淡淡道:“不用。”
车间办公室里,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喝茶,他的侄子王浩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伤,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看到陈默进来,王主任“啪”地放下茶杯,脸色铁青:“陈默!你还知道来?!”
王浩立刻跳了起来,指着陈默骂道:“你个小瘪三,敢打我?今天不给我跪下道歉,这事没完!”
陈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看着王主任:“王主任,找我来,有事?”
他的平静让王主任有些意外,按他的预想,陈默要么是气势汹汹地来理论,要么是吓得唯唯诺诺,没想到会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摆出领导的架子:“陈默,你昨天无故殴打同事王浩,性质恶劣!现在厂里对你意见很大,你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解决?”陈默终于抬眼,目光落在王浩身上,“我倒是想问问王浩,昨天他为什么要克扣李大海的奖金?为什么要动手推人?”
王浩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那是跟他开玩笑!谁让他不识抬举!”
“开玩笑就要动手?就要克扣别人的血汗钱?”陈默冷笑一声,“王主任,厂里的规章制度里,有哪一条允许职工仗着自己是领导亲戚,就可以随意欺压同事,克扣奖金?”
王主任被问得一噎,他没想到陈默会突然提这个,一时间有些语塞。
张建军赶紧打圆场:“默子,话不能这么说,都是同事,一点小误会……”
“误会?”陈默转头看向张建军,眼神锐利如刀,“如果有人克扣你的奖金,打你一顿,你也觉得是误会吗?”
张建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闭了嘴。
王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拍了下桌子:“陈默!你别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我告诉你,要么你现在给王浩道歉,赔偿他的医药费,这事就算了;要么,你就等着被厂里处分!”
“处分?”陈默笑了,“王主任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王主任有没有想过,自己侄子监守自盗,偷卖厂里的铜线,这事要是捅出去,该是什么处分?”
“你说什么?!”
王主任和王浩同时脸色大变,王浩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偷卖铜线了?!”
陈默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了然。看来,他没记错。
他慢悠悠地走到墙角,拿起一个拖把,仿佛不经意地说:“哦?我胡说吗?那城郊火车道旁边的老刘废品站,王浩最近是不是经常去?听说他前段时间在那里卖了一批铜线,换了不少钱去赌钱,结果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不知道王主任知不知道这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办公室里响起。
王主任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王浩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指着陈默,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张建军也傻眼了,他只知道王浩好赌,却不知道他还偷卖厂里的东西,更不知道陈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默放下拖把,拍了拍手,目光平静地看着王主任:“王主任,你说,如果我把这事报告给厂里的纪检委,或者直接捅到上面去,会怎么样?”
王主任的脸彻底白了。偷卖厂里的物资,尤其是精密仪器上用的铜线,那可是重罪!一旦查实,他这个车间主任不仅要被撤职,搞不好还要坐牢!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这个平时看起来愣头青一样的陈默,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你想怎么样?”王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
陈默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很简单。第一,王浩,给李大海道歉,把克扣的奖金还回去。第二,以后老实点,别再仗势欺人。第三,王主任,管好你的侄子,别给厂里添麻烦。”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答应。那就看看,是你们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还是我能让你们身败名裂。”
王主任和王浩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挣扎。
张建军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陈默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最终,王主任咬了咬牙,对王浩厉声道:“还不快去给李大海道歉!把奖金还回去!”
王浩虽然不甘心,但在陈默掌握的“证据”面前,也只能认怂,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王主任看着陈默,眼神复杂:“陈默,今天的事……”
“过去了。”陈默打断他,“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王主任,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留下身后脸色惨白的王主任和一脸呆滞的张建军。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气散了不少。
这只是第一步。
张建军,林晚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抬起头,看着红旗厂那高耸的烟囱,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1985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大地,遍地都是机遇。前世他错过了太多,这一世,他不仅要报仇雪恨,还要抓住这个时代的脉搏,打造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繁华。
而这一切,就从脚下这片土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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