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多唐代诗人中,杜甫绝对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我们初识杜甫,应当是在小学时,大家耳熟能详的那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那时候年纪小,并不具备诗歌鉴赏能力,但这首诗中那鲜艳的色彩,极富动感的画面,却依然让我对充满生机的春天有了极致的想象。
随着年龄的增长,那首《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出现在了课本上,老师说这是“杜甫生平第一首快诗”,当时并不理解所谓的“安史之乱”,也不明白收复失地何以欣喜若狂,但也从“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中快乐着诗人的快乐。
第一次为杜甫的诗动容,应当是《春望》吧,那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着实让人潸然泪下。战争的残酷,生活的艰辛,在此刻有了具象化。
杜甫被称为“诗圣”,这是上学时老师告诉我们的。但我们从来没有探究过其中的含义。何为“圣人”?圣人应当是怎样的人?
直到我读了《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我实在不敢想象,在自己过着贫病交加的日子时,他还心怀天下,为百姓谋福祉。怪不得一提起杜甫,我们就会想到“忧国忧民”四个字。
回首杜甫的一生,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也有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崇高理想,也曾发出过“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言壮志。即使当时社会黑暗,他仕途失意,却也没有意志消沉,始终心系苍生。他不像李白,在诗中抒发的是对自己怀才不遇的不满;也不像王维,超然于世俗,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也不像孟浩然,出仕无望后归隐田园,消极避世;更不像一些人,口头上喊着“忠君爱国”,却总是居高临下,不食人间烟火。他总是能够深入生活,关心大众,把对国家、对人民的感情刻进骨髓,用他自己的生命书写诗歌。在他的诗里,你能看到他因国家破碎而流下的眼泪,“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还能看到他因达官显贵的奢靡生活与路边饥饿而死的百姓发出的愤懑呐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能看到在安史之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盼望官军收付河山的心愿:“都人回面向北啼,日夜更望官军至”;以及他在《兵车行》中写出的当时社会怪状:“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杜甫生于开元盛世,却长于安史之乱,亲眼目睹了国破家亡,山河破碎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所以他的诗歌,大多反映出了大唐由盛转衰,战火纷争下人民的哀嚎。他为我们呈现了一个更为真实的大唐,因此他的诗也被称为“诗史”。
说起杜甫的形象,我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他疾病缠身,居无定所,四处流浪,贫病交加,却拥有悲天悯人的情怀。“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是他生活真实的写照。
年迈的杜甫,贫穷的杜甫,疾病缠身的杜甫,终究还是病死在了漂泊的途中,就像无根的浮萍,就像苍茫大地间孤零零的沙鸥。“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随着这首诗的落幕,诗人的人生也走向了尽头。
如今的杜甫早已远去,然而他的诗歌,诗歌中所包含的精神内涵,却在历史的长河中闪闪发光,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们。正如韩愈所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