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10月1号,我想起了40多年前,我向妈妈撒过的那个谎!
农历10月1号,我们这里的寒衣节,各家各户都会为逝去的亲人们烧些棉衣、纸钱,希望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们,能吃饱穿暖,不挨饿受冻,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据说,烧的位置还有讲究,在屋子里烧是送给自己父母的,在院子里烧,是送给祖先们的,而在街道十字路口烧,是送给那些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的。
还有更孝顺的会去坟头上烧,那样就不会被阎王爷盘剥,亲人们能够全部拿到银钱和衣物。
小时候,每年的这一天,妈妈都会准备些纸钱、香烛,还有馒头、煎饼、水果之类当时稀罕的食品,去坟头上烧给奶奶爷爷。
有一年,妈妈带着我和弟弟去了。
我们跪在坟前,妈妈摆好东西,点燃纸钱和纸衣物,一边挑起来让它们燃烧的更充分,一边絮絮叨叨的给奶奶爷爷说话。
大概意思是: 这又到天冷换季的时候了,闺女把单的棉的衣服各准备了几身,也给你们送来了钱,你们换着穿,放心花钱,不够给我托个梦,我再给你们送……
等纸钱烧尽,我们磕个头就把那些吃的东西拿回家,我和弟弟小,妈妈会在路上就让我们吃东西。
那年妈妈让我们磕头起身时,突然问我们: 你们看到奶奶没?
我和弟弟一楞,还没说话,妈妈就追问:都说小孩子眼睛亮,可以看见,你俩看到没?
我不记得那年我有多大,虽然小,我当时也可以从妈妈那期待的眼神中,知道妈妈是希望我们说看到了。
就弱弱的说:「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老婆子(我们那里指的是老太婆的意思)。白头发的老婆子。」
「她慢慢的从坟里出来了,你看,她正在吃煎饼呢。」小我不足两岁的弟弟赶紧说。
「长啥样?是不是白头发,缠着小脚?」妈妈启发诱导着。
「是啊,白头发,头上还盘个疙瘩(发髻)呢!」
「那是你们的奶奶,你们的奶奶,她收到我的东西了!」妈妈很激动的说完,就又坐在坟前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日子的艰难和对奶奶的思念。
我当时就很惊奇,妈妈怎么能说哭就哭?我只有在被挨打时才会哭,上坟时怎么就哭不出来?妈妈哭就哭吧,怎么一边哭还一边说话?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我们哭不出来,只是没有情到深处,没有触动我们心中那根弦。
奶奶是我妈妈的妈妈,不是婆母。
爷爷在妈妈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奶奶和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儿,奶奶独自一人带着我妈妈和妈妈的姐姐长大。
家里没有男丁,在刚刚解放的中国,在物资极其穷困的中国,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妈妈和奶奶受了很多的委屈,流了很多泪才把妈妈抚养成人。
妈妈刚刚三十出头,家庭遭受变故,紧接着又祸不单行失去了奶奶这个唯一的依靠。
生活穷困,邻里欺负,世俗毒打,让心高气傲的妈妈,怎么能在自己的妈妈的面前忍得住悲伤。
我哭不出来,只是我和奶奶没有感情而已,奶奶走的时候,我才4个月,没有和奶奶相处过,肯定不会伤心了。
不过听妈妈说,奶奶很喜欢我,因为我上面是两个哥哥,我是她的第一个孙女,所以喜欢。
妈妈还说,我奶奶办丧事那几天,4个月的我不哭不闹,很乖很乖,大家都说是奶奶在抱着我。
虽然不记得奶奶的样子,但是在启发诱导下,我们还是很准确的说出了奶奶的特征,但并不是我们有先见之明,只是那个时候我们村里的老太太都是那个打扮罢了。
不知道弟弟那天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奶奶,反正我是没有看到,我只是为了迎合妈妈说了谎。
后来的很多年,妈妈总是在人前会提起,我们曾经看到过奶奶的事情,每次说起,我总是不置可否,不接话,然后把话题岔开,我担心妈妈会再问起奶奶的样子,我会编的不一样。
这多年来,也没有和弟弟说起过这个事情。
也许弟弟当年是能看见的吧,毕竟弟弟的年龄比我更小,那可是只有小孩子才能看见的。
现在我知道这个谎言叫善意的谎言,这个谎言永远都不会向妈妈坦白。
我爱我的妈妈,爱那个不论生活有多艰苦,永远不放弃我们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