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钉

我叫陈三柱,是青溪村的守村人。守村人不是啥体面差事,说白了就是村里的“脏活计”,谁家坟头塌了去培土,哪个路口闹邪祟去挂桃木枝,甚至山里的孤魂野鬼没人祭拜,也得由我烧些纸钱送送。师父说,守村人是阳间和阴间的“中间人”,八字得轻,命得贱,才能扛得住山里的阴气。我打小没爹没娘,是师父捡来的野娃,他说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我也就认了。

*青溪村窝在大巴山的褶皱里,三面环山,一面靠溪,进出村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道旁立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刻着“生人莫入,鬼神勿扰”八个字,是前几辈守村人留下的。村里的老人们常说,青溪村的根,埋在村西头的老祠堂里,祠堂里供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棺里躺着的不是祖宗,是个民国年间的女戏子,叫苏玉棠。关于苏玉棠的传说,村里没人敢细说,只知道她死的时候,身上钉了七颗黑狗血泡过的棺钉,师父说,那是怕她化成厉鬼,出来害人。

我接师父的班那年,刚满十六。师父走的前一晚,把我叫到祠堂,指着那口金丝楠木棺,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三柱,记住三句话:莫碰棺钉,莫听棺响,莫看棺中人。祠堂的门,日落锁,日出开,逢初一十五,烧三炷香,三碗白饭,缺一不可。”他还递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七颗新打的桃木钉,和一把沾着朱砂的墨斗,“要是哪天,棺钉松了,就用桃木钉补上,记住,钉的时候,千万别回头。”

那晚的月亮很圆,祠堂里的香烛明明灭灭,映着那口棺材,棺材上的金丝楠木纹理,在月光下像极了女人的发丝。我攥着布包,手心全是汗,只觉得那口棺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盯得我后颈窝发麻。

师父走后,我就住进了祠堂旁边的小破屋。日子过得单调,每天日落锁门,日出开门,初一十五上香摆饭,倒也太平。只是那口金丝楠木棺,总透着股子邪性。有时候夜里,我能听见祠堂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着棺材板,窸窸窣窣的,听得人心里发毛。我不敢去看,只能蒙着被子,默念师父教的静心咒,熬到天亮。

村里的人对我客客气气,却又敬而远之。谁家有红白喜事,会请我去喝杯酒,但没人会和我坐一桌;小孩们看见我,会吓得躲到大人身后,喊我“鬼娃子”。只有村东头的王大爷,偶尔会来我屋里坐坐,喝两盅米酒,聊些山里的旧事。王大爷是村里的老秀才,懂些阴阳八卦,师父在的时候,两人常凑在一起下棋。

那天是十五,我给苏玉棠上完香,摆好三碗白饭,正准备锁门,王大爷突然来了。他看着祠堂里的棺材,眉头皱得紧紧的:“三柱,最近夜里,你有没有听见啥不对劲的声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听见了,像是有人刮棺材板。”

王大爷叹了口气,摸出旱烟杆,却没点燃:“这棺里的主,怕是要醒了。”

“醒了?”我吓了一跳,“师父不是说,七颗棺钉钉着,她出不来吗?”

“那棺钉是民国年间的老物件,这么多年了,怕是早松了。”王大爷磕了磕烟杆,“苏玉棠的故事,你师父没跟你细说吧?”

我摇了摇头。师父从来只字不提,只让我守好祠堂。

王大爷往祠堂门口挪了挪,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苏玉棠是民国二十六年,来咱们村唱戏的。她唱的是《霸王别姬》,扮相好,嗓子也好,村里的男人都爱看。那时候,村里的保长看上了她,想娶她做姨太,她不肯,说自己早有心上人,是个唱小生的戏子。保长恼羞成怒,就诬陷她是共党,把她抓了起来。”

我听得入了神,没想到这个女戏子,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保长把她关在祠堂里,逼她成亲,她宁死不从,最后在祠堂里,用唱戏的刀,抹了脖子。”王大爷的声音沉了下去,“她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喊着她心上人的名字。保长怕她化成厉鬼报仇,就请了个道士,用黑狗血泡过的棺钉,把她钉在了这口金丝楠木棺里,还在棺材上贴了七道符咒,说是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那她的心上人呢?”我追问。

“不知道。”王大爷摇了摇头,“有人说,她心上人来找过她,看见她被钉在棺材里,当场就疯了,跑进山里,再也没出来;也有人说,保长把他杀了,尸体扔到山里喂了狼。”

我心里一阵发酸,原来这个苏玉棠,是个这么刚烈的女子。

“三柱,你记住,”王大爷突然严肃起来,“要是哪天棺钉真的松了,千万别想着用桃木钉补上。那道士当年说了,这棺钉,只能钉一次,第二次钉,只会让她的怨气更重。你能做的,就是找到她的心上人,让他来给她磕个头,了却她的执念。”

我愣住了:“可她心上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上哪找去?”

王大爷叹了口气:“看命吧。这青溪村的人,欠她的,迟早要还。”

王大爷走后,我站在祠堂里,看着那口金丝楠木棺,心里七上八下的。师父的叮嘱和王大爷的话,在我脑子里打架,我不知道该信谁。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刚睡着,就梦见了一个穿戏服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大红的戏袍,脸上画着虞姬的妆,眉眼如画,却满眼都是泪。她朝着我伸出手,手里攥着一枚唱戏用的凤钗,声音凄凄切切:“帮我,找他来……”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地上,像是一层霜。就在这时,祠堂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心里一紧,想起师父的话,莫听棺响,莫看棺中人。可那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有人在用力撞棺材,撞得祠堂的门都嗡嗡作响。我再也忍不住,抓起床头的桃木剑,就往祠堂跑。

祠堂的门没锁,我推开门,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香烛已经灭了,三碗白饭倒扣在地上,米饭撒了一地。那口金丝楠木棺,正剧烈地晃动着,棺材上的符咒,已经掉了三张,露出下面的棺钉——七颗棺钉,已经松了四颗,正随着棺材的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攥着桃木剑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就在这时,棺材突然停止了晃动,紧接着,我听见一阵轻微的“咔嚓”声,第五颗棺钉,也松了。

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呼吸声,和心脏的跳动声。我盯着棺材,突然看见棺材的缝隙里,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血珠,血珠落在地上,很快就渗进了泥土里,没了踪影。

我想起王大爷的话,不能用桃木钉,得找她的心上人。可她心上人在哪?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棺材里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歌声,是《霸王别姬》的调子:“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歌声凄婉哀怨,听得人心里发堵。

我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很柔,像是女人的声音。我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却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冰凉冰凉的,像是女人的手指。

我猛地甩开衣角,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祠堂,锁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祠堂里的歌声还在继续,一声接着一声,像是魔咒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王大爷。王大爷听我说了昨晚的事,脸色变得惨白:“坏了,她的怨气已经压不住了。三柱,你得赶紧去找她的心上人,晚了,怕是要出人命。”

“可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找?”我急得快哭了。

王大爷想了想,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戏本子:“这是当年苏玉棠留下的,你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我接过戏本子,翻了起来。戏本子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赠吾郎阿笙,玉棠绝笔。”

“阿笙!”我眼前一亮,“她心上人叫阿笙!”

王大爷点了点头:“应该是。当年和苏玉棠一起唱戏的那个小生,好像就叫阿笙。”

“那他在哪?”我追问。

王大爷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山里有个野人,住在黑风口的山洞里,村里人都说,那野人就是当年的阿笙,疯了之后,就躲进了山里。”

黑风口是青溪村最邪门的地方,常年刮着阴风,据说那里的山洞里,住着不少孤魂野鬼,村里人从来不敢靠近。

我攥着戏本子,心里下定了决心:“我去黑风口找他。”

王大爷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性子倒是和你师父一样倔。去吧,记得带上桃木剑和朱砂,黑风口的阴气重,小心点。”

我回到屋里,收拾了一下,带上桃木剑、朱砂,还有那本戏本子,就往黑风口走。黑风口在青溪村的最深处,山路崎岖,荆棘丛生,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才看见那个山洞。山洞的洞口,被藤蔓遮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黑影。

我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阿笙先生,你在吗?”

山洞里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洞口的呼啸声。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回应。我壮着胆子,拨开藤蔓,走进了山洞。山洞里很暗,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兽皮的腥味。我掏出火折子,点燃,照亮了山洞。

山洞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上裹着一张破旧的兽皮,正呆呆地看着洞壁上的刻痕。洞壁上,刻满了女人的画像,都是同一个人,穿着戏服,眉眼弯弯的,正是苏玉棠。

我的鼻子一酸,这老头,应该就是阿笙了。

“阿笙先生?”我轻声喊了一句。

老头缓缓地转过头,他的脸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像是蒙着一层灰。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戏本子。

我把戏本子递给他:“先生,这是苏玉棠小姐的戏本子,她让我交给你。”

阿笙的手颤抖着,接过戏本子,翻到扉页,看到那行小字,突然老泪纵横。他抱着戏本子,像是抱着什么珍宝,嘴里喃喃地念叨着:“玉棠,玉棠……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难过:“先生,苏玉棠小姐被钉在青溪村的祠堂里,她的棺钉松了,她想见你一面。”

阿笙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棺钉?七颗黑狗血棺钉?”

我点了点头。

阿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带我去见她。”

阿笙的腿脚不太利索,我扶着他,慢慢往回走。路上,他跟我说了他和苏玉棠的故事。他和苏玉棠是青梅竹马,一起学戏,一起唱戏,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那年,他们跟着戏班子来青溪村,没想到会遇上保长。苏玉棠被抓后,他想去救她,却被保长的人打了一顿,扔进了山里。他醒来后,就疯了,忘了一切,只记得要找苏玉棠,于是就在山里住了下来,每天在洞壁上刻她的画像。

我听得心里发酸,原来这两人,竟是这般情深义重。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祠堂里的歌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婉。村里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只有王大爷,站在祠堂门口,等着我们。

阿笙推开祠堂的门,歌声戛然而止。祠堂里,金丝楠木棺的晃动越来越剧烈,第六颗棺钉,已经松动了大半,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阿笙走到棺材前,轻轻抚摸着棺材板,声音哽咽:“玉棠,我来了,我来陪你了。”

就在这时,第七颗棺钉,“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棺材盖,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我看见棺材里,躺着一个穿红戏袍的女人,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她的身上,还插着三颗棺钉,深深地钉进了骨头里。

阿笙跪在棺材前,磕了三个响头:“玉棠,是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你放心,我这就陪你一起走,下辈子,我们还做戏子,唱一辈子的《霸王别姬》。”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唱戏用的刀,就是苏玉棠当年抹脖子的那把,刀刃已经生锈,却依旧锋利。

我心里一惊,连忙拉住他:“先生,你别傻!”

阿笙摇了摇头,眼神很平静:“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玉棠一个人,太孤单了。”

他推开我的手,举起刀,就要往脖子上抹。

就在这时,棺材里的苏玉棠,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温柔。她看着阿笙,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吐出几个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我们的耳朵里:“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阿笙愣住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玉棠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空气里。她看着阿笙,露出了一抹微笑,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祠堂里的阴风,渐渐停了。那股淡淡的脂粉味,也消失了。

我看着棺材里的苏玉棠,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阿笙跪在棺材前,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

我和王大爷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我和阿笙一起,把苏玉棠的棺材重新钉好。这次,我们用的不是黑狗血棺钉,而是师父留下的桃木钉。王大爷说,桃木钉能安神,能让她睡得安稳。

钉棺钉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阿笙没有走,他留在了青溪村,住在了我旁边的小破屋里。他每天都会去祠堂,给苏玉棠上香,唱一段《霸王别姬》。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唱得不好听,却很认真。

村里人对阿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忌惮。有时候,小孩们会围着他,听他讲苏玉棠的故事;大人们也会请他去家里坐坐,喝杯米酒。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溪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祠堂里的棺材,再也没有发出过声响;夜里,也没有了女人的歌声。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我去给苏玉棠上香,发现棺材上的桃木钉,松了一颗。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去找阿笙。

阿笙正在屋里,翻着那本戏本子。他看见我,笑了笑:“三柱,别担心,是我弄松的。”

我愣住了:“先生,你这是……”

阿笙叹了口气,把戏本子递给我:“我大限将至了。我走之后,把我和玉棠葬在一起,这戏本子,就留给你吧。”

我看着他,眼眶红了:“先生,你别乱说。”

阿笙摇了摇头,眼神很平静:“我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能再见玉棠一面,我死而无憾。”

三天后,阿笙走了,走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手里还攥着那本戏本子。

我和村里人一起,把阿笙和苏玉棠葬在了一起,就在祠堂后面的山坡上。我在他们的坟前,种了两棵桂花树,师父说,桂花能辟邪,也能留香。

下葬那天,王大爷来了,他看着两座坟,叹了口气:“尘归尘,土归土,恩怨皆了,往生去吧。”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阿笙和苏玉棠,穿着戏服,站在桂花树下,唱着《霸王别姬》。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微笑,看起来很幸福。

我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正照在那本戏本子上。我翻开戏本子,发现扉页上,多了一行小字:“谢君成全,来生必报。”

我的心里,一阵温暖。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我依旧是青溪村的守村人,每天日落锁门,日出开门,初一十五上香摆饭。只是现在,祠堂后面的山坡上,多了两座坟;我的屋里,多了一本戏本子。

村里的小孩们,再也不喊我“鬼娃子”了。他们会围着我,让我给他们讲苏玉棠和阿笙的故事;我也会给他们唱一段《霸王别姬》,虽然唱得不好听。

王大爷说,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怕鬼的小娃子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直到去年冬天,我去给阿笙和苏玉棠上坟,发现坟前的桂花树上,挂着一枚凤钗,正是我梦里苏玉棠手里攥着的那枚。

我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摘。凤钗很凉,凉得刺骨。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桂花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我仿佛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唱着《霸王别姬》的调子,凄婉哀怨,却又带着一丝幸福。

我抬头看去,桂花树下,站着一对穿戏服的男女,他们朝着我,微微一笑,然后,慢慢消散在风里。

我攥着凤钗,站在坟前,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今年春天,桂花树下,长出了两棵小桂花树,紧紧地挨在一起,像是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

我知道,他们没有走。

他们会永远留在青溪村,守着这片山,守着这片土,守着那段,永远不会被人忘记的,爱恨情仇。

我依旧是青溪村的守村人。只是现在,我不仅要守着祠堂里的棺材,还要守着山坡上的两座坟,守着那两棵桂花树,守着那段,属于苏玉棠和阿笙的,永恒的爱情。

有时候,夜里我会听见,祠堂里传来轻微的歌声,还有桂花树下,传来的低语声。我不会再害怕,因为我知道,那是他们在说话,在唱歌,在享受着,这迟来了几十年的,幸福时光。

我也会经常拿出那本戏本子,翻一翻,看一看扉页上的字迹。我知道,这本戏本子,会陪着我,守着青溪村,守着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还有这里的,那些爱恨情仇,那些悲欢离合。

直到有一天,我也会老去,也会离开这个世界。到那时候,我会把这本戏本子,交给下一个守村人,告诉他,青溪村的故事,告诉他,苏玉棠和阿笙的爱情。

我相信,这个故事,会一直流传下去,流传在青溪村的山山水水里,流传在一代又一代守村人的心里,永远,永远。

故事纯属虚构请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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