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在玻璃幕墙外流淌，苏明第八次把设计图揉成纸团扔进废纸篓。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僵硬的登山服设计图，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总监，市场部又来催方案了。"实习生小林探进半个身子，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苏明没抬头，只是摆摆手，听见门锁"咔嗒"合拢的声响。作为新锐设计师，他本不该被一个登山服项目难住，可那些缝合线就像纠缠不清的藤蔓，越是用力撕扯就越是紧密。
深夜十点的茶水间，咖啡机滴下最后一滴褐色液体。苏明忽然抓起登山包冲进电梯，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流动的彩带。三个小时后，他的登山靴已经踩在云雾山青灰色的石阶上。
晨雾濡湿了冲锋衣的袖口，苏明在观景台支起画板。远处山脊线被朝霞镀成玫瑰金，一群岩鸽掠过花岗岩峭壁，羽翼切开乳白色的雾气。他正要落笔，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响动。
"年轻人，借过。"银发老人举着双筒望远镜，迷彩马甲口袋探出羽毛标本的尾梢。老人调整三脚架时，苏明瞥见望远镜里倒悬的山景——流云在沟壑间织成纱幔，常青松的树冠竟像漂浮在空中的绿岛。
"看久了图纸，该换个眼睛。"老人突然开口，镜片折射着跳跃的金光，"就像观鸟，平视只能看见剪影，俯视才能看清翅膀张开的弧度。"他手指轻点，一群白腹蓝鹟正从峡谷对岸俯冲而下，翅尖在气流中微微颤动。
苏明感觉后颈发烫，那些在办公室里苦思冥想的夜晚突然裂开缝隙。他抓起炭笔疯狂涂抹，笔尖在速写本上刮出沙沙声。防泼水面料不该是僵硬的几何拼接，该像山岚流动的轨迹；透气孔的位置要模仿飞鸟振翅的频率，背包的承重系统可以借鉴松树根系的结构...
山风掀起画纸，设计图上蜿蜒的曲线仿佛有了生命。老人不知何时离开了，望远镜支架上留着张便签："真正的山不在等高线里，在云起时，在鹰目下。"
